頭痛欲裂，像是要炸開。

耳邊是嗡嗡的嘈雜聲，哭聲、議論聲、哀樂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他不得安寧。

“海軍？

海軍？

你醒醒！

別嚇唬媽啊！”

一個熟悉到刻入靈魂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焦急，在他耳邊響起。

媽？

不可能！

媽己經……唐海軍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的是那床熟悉的、印著鴛鴦戲水卻早己褪色的舊被子。

房間里貼著幾張泛白的年畫，木頭窗框有些腐朽，窗外是鄰居家搭的葡萄架。

這不是他的房間嗎？

老家那早己拆遷了的平房？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哎呦！

醒了醒了！

謝天謝地！”

一個身影撲到床邊，溫暖粗糙的手立刻撫上他的額頭。

唐海軍僵硬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的人，不是母親劉金秀是誰？！

只是眼前的母親，遠比記憶中葬禮上的遺容要年輕些，雖然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眼角唇邊己經有了細密的皺紋，眼神里充滿了濃濃的擔憂和關愛，但……她是活生生的！

有溫度的！

“媽……？”

唐海軍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猛地抓住母親的手，那真實的觸感讓他心臟狂跳！

“你這孩子！

不就是沒考上高中嗎？

跟**拌幾句嘴，至于氣得昏過去嗎？

嚇死媽了！”

劉金秀拍著胸口，又是后怕又是心疼，“**那個老倔驢，說話沒輕沒重，媽己經罵過他了。

你可別再鉆牛角尖了，路還長著呢……”沒考上高中？

和爸吵架？

唐海軍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是……1995年夏天？

他十六歲那年？

因為沒考上高中，被內向沉默的父親多罵了幾句沒出息，他年輕氣盛頂撞回去，氣得父親摔了酒盅，他自己則一口氣沒上來，竟然氣暈了過去！

就是這次暈倒后不久，他覺得在家在鎮上丟盡了臉，開始更加叛逆地跟社會上的混混們攪在一起，一步步滑向深淵……也就是說……他不僅重生了，而且重生回到了母親還在，一切悲劇都尚未開始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和巨大的悲痛同時沖擊著他的心臟，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攥著母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像泡影一樣消失。

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苦淚，而是失而復得、感激上蒼的狂喜之淚！

“媽……媽……”他哽咽著，一遍遍地喊著，像個迷路己久終于歸家的孩子。

劉金秀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只覺得兒子這次受了天大委屈，心軟得一塌糊涂，連忙用袖子給他擦眼淚：“哎呦，不哭了不哭了，大小伙子也不嫌害臊。

媽在呢，媽在呢啊。”

“媽！”

唐海軍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瘦弱的母親，將臉埋在她帶著皂角清香的肩頭，哭得渾身顫抖。

這一次，不一樣了。

絕對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遺憾，他要十倍、百倍地彌補！

上輩子欠母親的，他要千倍、萬倍地償還！

那些讓母親傷心流淚的混賬事，他絕不會再做！

那些讓母親抬不起頭的污名，他要徹底洗刷！

母親的身體，他要仔細調養，讓她長命百歲！

母親的才華，他要全力支持，讓她綻放光芒！

這個家，他要牢牢守護，讓所有人都過上最好的日子！

唐海軍緊緊抱著母親，在心中發下重誓。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悄然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