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阿兄他以下犯上
銀箸落在桌面那聲輕響，像一根針，扎破了家宴虛假的熱鬧氣泡。
我慌忙低頭去撿，指尖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滑脫了。
最后還是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替我拾了起來，換來母親關切的一瞥。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示意無礙，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那道目光，隔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依舊如附骨之疽，牢牢釘在我身上。
我不敢再抬頭，只死死盯著面前玉碟里那塊被我戳得不成樣子的芙蓉糕，仿佛能從那團狼藉里看出生路。
接下來的宴飲，于我而言成了漫長的酷刑。
每一個笑聲都刺耳，每一句寒暄都像是遙遠的噪音。
我坐立難安，只覺得那目光如有實質，一寸寸刮過我的后頸，帶來冰涼的戰栗。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將散，父親己帶了三分醉意，被母親扶著先去歇息。
兄長與幾個堂兄弟還在高聲談笑，約著去園子里繼續賞月飲酒。
我瞅準時機，幾乎是逃離般站起身，低聲對丫鬟道：“頭有些暈，我去廊下吹吹風，你不必跟著。”
不等她回應，我便快步繞出喧鬧的花廳，一頭扎進連接后院的回廊。
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桂花殘余的甜香，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窒悶。
我扶著冰涼的廊柱，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不能慌，裴寒霜。
你是裴家嫡女，他不過是個庶子，他能把你怎么樣？
我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可祠堂里他冰冷的眼神，咬在耳垂上那細微的痛麻，還有方才宴席上那勢在必得的一瞥……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纏得透不過氣。
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坐以待斃。
我沿著回廊慢慢往前走，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去告訴母親，可怎么說？
說裴夙雪對我意圖不軌？
證據呢？
就憑祠堂那無人見證的一幕？
母親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我小孩子心性，胡鬧誣陷？
若真鬧開，我的名聲……一會兒又想著，或許該去找父親？
父親最重規矩門風，若知道庶子如此猖狂……可父親會為了我，嚴懲一個剛剛顯出些許“懂事”苗頭的兒子嗎？
何況，無憑無據。
腳步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通往西廂小院的那條僻靜鵝卵石小徑入口。
我猛地停住，心頭一凜。
我怎么走到這里來了？
正欲轉身離開，小徑深處卻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我渾身汗毛倒豎，想躲，卻己來不及。
月光下，裴夙雪緩緩從小徑陰影里踱步而出，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青衫，身形清癯，仿佛只是飯后隨意散步，恰好走到了這里。
他停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臉上，平靜無波，卻又像早己等候多時。
“妹妹也來賞月？”
他開口，聲音比夜風更涼。
我攥緊了袖口，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卻抑制不住地發緊：“路過而己。
兄長若是賞月，我就不打擾了。”
我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卻微微挪了一步，恰好擋住我的去路。
“月色雖好，獨賞難免無趣。”
他垂眸看著我，廊檐下掛著的燈籠光暈昏暗，映得他眉眼深邃，辨不清情緒，“妹妹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你想干什么？”
我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廊墻，退無可退。
他逼近一步，距離近得我能再次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藥氣，這一次，似乎還混雜了一絲極淡的墨香。
“不干什么，”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廊墻上方垂落的一根枯藤，動作漫不經心，“只是覺得，妹妹近日似乎總在躲著我。”
他的指尖掠過枯藤，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毒蛇游過草叢。
“我為何要躲你？”
我強撐著氣勢，聲音卻泄露出一絲顫抖。
他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嘲弄。
“為何？”
他重復著，目光終于從枯藤移到我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淬了寒冰的星子，“妹妹心里，不是最清楚嗎？”
他伸出手，并非碰我，而是撐在了我耳側的墻壁上，將我困在他與墻壁之間的一方狹小天地里。
這個姿勢，比在祠堂那夜更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祠堂那夜，妹妹的眼淚，是真是假？”
他俯下身，氣息拂過我的額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如今這害怕，又是真是假？”
我咬緊牙關，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我眼底的狼狽和恐懼。
“裴夙雪，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試圖用身份壓他，聲音卻虛浮無力。
“身份？”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好笑的事情，唇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一個被家族遺棄，如今勉強被撿回來施舍一口飯吃的庶子，對嗎？”
他的指尖，終于落了下來，沒有碰觸我的皮膚，只是輕輕勾起了我垂在胸前的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把玩。
“可是妹妹，”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惡意，“就是這樣一個你瞧不上的庶子，現在卻能讓你怕得發抖，讓你夜不能寐，讓你連家宴都食不知味……”他纏繞發絲的力道微微收緊，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你說，這身份，究竟重不重要？”
我渾身僵冷，像是被毒蛇的信子**過皮膚，激起一陣陣的戰栗。
他的話，一字一句，都精準地戳在我最恐懼、最不愿承認的地方。
“放開……”我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氣的，也是怕的。
他卻恍若未聞，反而靠得更近，幾乎貼在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裴寒霜，游戲開始了。”
“是你先招惹我的。”
“現在，想喊停？”
他頓了頓，氣息噴在我的耳廓，帶著令人齒冷的寒意。
“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松開了把玩我發絲的手，那縷頭發輕飄飄地垂落回去。
他首起身，收回撐在墻上的手臂，仿佛剛才那極具壓迫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低眉順眼的庶子。
“夜涼，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淡淡地說完，不再看我，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緩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我順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渾身脫力，眼淚終于決堤般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依舊清冷地灑落，桂花香若有若無。
可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從今夜起，徹底不同了。
他不再只是暗中窺視，不再只是無聲威脅。
他明確地，向我宣告了這場由我無意點燃，卻由他主導的、危險而禁忌的游戲。
而我，無處可逃。
我慌忙低頭去撿，指尖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滑脫了。
最后還是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替我拾了起來，換來母親關切的一瞥。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示意無礙，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那道目光，隔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依舊如附骨之疽，牢牢釘在我身上。
我不敢再抬頭，只死死盯著面前玉碟里那塊被我戳得不成樣子的芙蓉糕，仿佛能從那團狼藉里看出生路。
接下來的宴飲，于我而言成了漫長的酷刑。
每一個笑聲都刺耳，每一句寒暄都像是遙遠的噪音。
我坐立難安，只覺得那目光如有實質，一寸寸刮過我的后頸，帶來冰涼的戰栗。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將散，父親己帶了三分醉意，被母親扶著先去歇息。
兄長與幾個堂兄弟還在高聲談笑，約著去園子里繼續賞月飲酒。
我瞅準時機，幾乎是逃離般站起身，低聲對丫鬟道：“頭有些暈，我去廊下吹吹風，你不必跟著。”
不等她回應，我便快步繞出喧鬧的花廳，一頭扎進連接后院的回廊。
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桂花殘余的甜香，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窒悶。
我扶著冰涼的廊柱，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不能慌，裴寒霜。
你是裴家嫡女，他不過是個庶子，他能把你怎么樣？
我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可祠堂里他冰冷的眼神，咬在耳垂上那細微的痛麻，還有方才宴席上那勢在必得的一瞥……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纏得透不過氣。
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坐以待斃。
我沿著回廊慢慢往前走，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去告訴母親，可怎么說？
說裴夙雪對我意圖不軌？
證據呢？
就憑祠堂那無人見證的一幕？
母親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我小孩子心性，胡鬧誣陷？
若真鬧開，我的名聲……一會兒又想著，或許該去找父親？
父親最重規矩門風，若知道庶子如此猖狂……可父親會為了我，嚴懲一個剛剛顯出些許“懂事”苗頭的兒子嗎？
何況，無憑無據。
腳步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通往西廂小院的那條僻靜鵝卵石小徑入口。
我猛地停住，心頭一凜。
我怎么走到這里來了？
正欲轉身離開，小徑深處卻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我渾身汗毛倒豎，想躲，卻己來不及。
月光下，裴夙雪緩緩從小徑陰影里踱步而出，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青衫，身形清癯，仿佛只是飯后隨意散步，恰好走到了這里。
他停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臉上，平靜無波，卻又像早己等候多時。
“妹妹也來賞月？”
他開口，聲音比夜風更涼。
我攥緊了袖口，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卻抑制不住地發緊：“路過而己。
兄長若是賞月，我就不打擾了。”
我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卻微微挪了一步，恰好擋住我的去路。
“月色雖好，獨賞難免無趣。”
他垂眸看著我，廊檐下掛著的燈籠光暈昏暗，映得他眉眼深邃，辨不清情緒，“妹妹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你想干什么？”
我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廊墻，退無可退。
他逼近一步，距離近得我能再次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藥氣，這一次，似乎還混雜了一絲極淡的墨香。
“不干什么，”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廊墻上方垂落的一根枯藤，動作漫不經心，“只是覺得，妹妹近日似乎總在躲著我。”
他的指尖掠過枯藤，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毒蛇游過草叢。
“我為何要躲你？”
我強撐著氣勢，聲音卻泄露出一絲顫抖。
他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嘲弄。
“為何？”
他重復著，目光終于從枯藤移到我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淬了寒冰的星子，“妹妹心里，不是最清楚嗎？”
他伸出手，并非碰我，而是撐在了我耳側的墻壁上，將我困在他與墻壁之間的一方狹小天地里。
這個姿勢，比在祠堂那夜更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祠堂那夜，妹妹的眼淚，是真是假？”
他俯下身，氣息拂過我的額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如今這害怕，又是真是假？”
我咬緊牙關，別開臉，不想讓他看見我眼底的狼狽和恐懼。
“裴夙雪，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試圖用身份壓他，聲音卻虛浮無力。
“身份？”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好笑的事情，唇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一個被家族遺棄，如今勉強被撿回來施舍一口飯吃的庶子，對嗎？”
他的指尖，終于落了下來，沒有碰觸我的皮膚，只是輕輕勾起了我垂在胸前的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把玩。
“可是妹妹，”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惡意，“就是這樣一個你瞧不上的庶子，現在卻能讓你怕得發抖，讓你夜不能寐，讓你連家宴都食不知味……”他纏繞發絲的力道微微收緊，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你說，這身份，究竟重不重要？”
我渾身僵冷，像是被毒蛇的信子**過皮膚，激起一陣陣的戰栗。
他的話，一字一句，都精準地戳在我最恐懼、最不愿承認的地方。
“放開……”我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氣的，也是怕的。
他卻恍若未聞，反而靠得更近，幾乎貼在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裴寒霜，游戲開始了。”
“是你先招惹我的。”
“現在，想喊停？”
他頓了頓，氣息噴在我的耳廓，帶著令人齒冷的寒意。
“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松開了把玩我發絲的手，那縷頭發輕飄飄地垂落回去。
他首起身，收回撐在墻上的手臂，仿佛剛才那極具壓迫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低眉順眼的庶子。
“夜涼，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淡淡地說完，不再看我，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緩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我順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渾身脫力，眼淚終于決堤般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依舊清冷地灑落，桂花香若有若無。
可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從今夜起，徹底不同了。
他不再只是暗中窺視，不再只是無聲威脅。
他明確地，向我宣告了這場由我無意點燃，卻由他主導的、危險而禁忌的游戲。
而我，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