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凍土黎明
第 2 章 撤離預案------------------------------------------，門外又傳來一聲悶響。，是什么重物砸在門上。鐵皮門凹進去一小塊。“姜醒！你等著！老娘跟你沒完！”。她迅速掃了一眼客廳里那堆成山的紙箱——二十箱水，四箱方便面，兩大包保暖內衣，一堆藥品和工具。這些東西花了她將近一萬塊，是她這個月全部的提成。“帶不走的，等回頭再來拿。”顧深已經拉開了門邊的窗戶，“你家這樓有沒有消防通道？有。在走廊盡頭。那就從正門走。”：“正門？”：“你那個室友現在堵在門口發酒瘋，她不知道我們要走，我們出去的時候她反而會愣住。三秒鐘夠我們下兩層樓了。”，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又是一聲罵，緊接著是什么東西在地上滾的聲音——大概是酒瓶。，比了個手勢：三，二，一——。，披頭散發，臉紅得像燒熟的蝦，腳邊滾著兩個空酒瓶。她看見門開，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等看清是姜醒，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猙獰：“你——借過。”顧深一把拉住姜醒的手腕，帶著她從門縫里擠出去，三步跨到樓梯口。身后傳來女人氣急敗壞的尖叫：“站住！姜醒你給我站住！”。她跟著顧深一口氣沖下六樓，跑出單元門，冷風撲面而來，才發現自己穿的是拖鞋。
十一月的凌晨，室外溫度不到五度。她腳趾凍得發疼。
“車在那兒。”顧深指了一下路邊停著的黑色越野車，掏出鑰匙扔給她，“先上去，開暖風。”
他自己卻沒上車，轉身又往回走。
姜醒喊他：“你干嘛？”
“你那幾箱藥不能放那兒。”顧大頭也不回，“十分鐘。”
姜醒坐在副駕駛上，腳凍得發麻，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她的那個室友大概還在門口罵。隔了六層樓，罵聲隱隱約約傳下來，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那股歇斯底里的勁兒。
她和這個室友合租了半年。名字叫王麗，在附近一家KTV上班，作息晝夜顛倒，喝醉了就發酒瘋。平時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姜醒早出晚歸，王麗晝伏夜出，一個月說不上三句話。
今天王麗突然發難，大概是早上看見她一趟趟往樓上搬東西，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覺得姜醒背著她藏了什么好東西。
姜醒沒空跟她掰扯。真掰扯起來，她說不清為什么要囤那么多東西——總不能說“因為凌晨四點收到一條被刪掉的推送，我懷疑三天后有極端天災”。
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有病。
不到十分鐘，顧深出來了。他背著兩個巨大的登山包，一手拎著一個蛇皮袋，腳步很快，走到車邊拉開后門，把東西塞進去，然后繞到駕駛座。
“走。”他發動車子。
姜醒看著后座那堆東西：“你怎么搬下來的？”
“一趟趟搬的。”顧深打方向盤，車子拐出小區，“你那個室友在門口罵了五分鐘，累了，回屋了。我趁空進去拿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姜醒卻知道這人在六層樓上下跑了至少三趟。零下五度的天，他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謝了。”姜醒說。
顧深沒接話，專心開車。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穿行。天還沒亮透，街燈昏黃，偶爾有一兩輛出租車駛過。姜醒看著窗外，忽然問：“我們去哪兒？”
“我家。”顧深說，“我那棟樓有三十層，住的人少，電梯需要刷卡。你那個室友就算追過來也上不去。”
姜醒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你剛才說，你也收到了那條推送。你囤了什么？”
顧深沉默了兩秒，然后從手套箱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清單文檔。
姜醒接過來看，越看越沉默。
顧深的清單分十三大類，兩百三十七小項。從飲用水到壓縮餅干，從抗生素到止血鉗，從柴油發電機到便攜式太陽能板，從衛星電話到短波電臺，從防寒服到登山繩，從工具箱到備用電池——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數量、存放地點、保質期。
清單最下面是一行紅字：撤離預案（A/*/C三套）。
姜醒抬起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這個人不只是在“囤貨”。他是在準備一場戰爭。
“你看完最后那部分了嗎？”顧深問。
姜醒翻到文檔末尾，是一份手繪地圖——準確說，是這座城市周邊的地形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紅點，每個紅點旁邊都有手寫的備注：
A點自家住宅，高層，視野好，易守難攻，缺點：目標明顯，一旦封城物資進不來。
*點郊區防空洞倉庫，隱蔽性好，空間大，可長期駐扎，缺點：無水電，需自行改造。
C點北山廢棄氣象站，海拔860米，獨立水源，缺點：路況差，冬季封山。
姜醒盯著這份地圖看了很久，問：“這些都是你畫的？”
“嗯。”顧深說，“收到推送之后，我用了兩天時間把這幾個點都跑了一遍。”
“兩天前？”姜醒算了一下時間，“那條推送是今天凌晨發的。”
“我收到的版本比你的早三天。”顧深說。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姜醒慢慢消化著這個消息。三天前，這個人就收到了預警。三天時間，他列了十三大類兩百多項的清單，跑遍了周邊所有可能的安全點，準備了撤離預案，甚至還有時間對她做**調查。
“你為什么相信我？”姜醒問，“你怎么知道我不會把你的計劃說出去？”
顧深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因為你自己也在準備。”
“可能我只是有囤積癖。”
“囤積癖不會在凌晨四點收到推送之后才開始囤。”顧深說，“你看見那條推送，三分鐘內就信了。這說明你本來就有這種直覺——你相信災難會來，你相信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有這種直覺的人，不會出賣同樣做好準備的人。”
姜醒沒說話。
車子駛入一個高檔小區，刷卡進地庫，停進專屬車位。姜醒跟著顧深坐電梯上二十八樓，走進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
屋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程序員的極簡冷淡風，沒有網癮少年的手辦墻。客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面鋪滿了圖紙和清單。墻上貼著和那張平板上一模一樣的地圖，用各**釘標注著不同的點位。書架整整齊齊碼著《野外生存指南》《災難醫學手冊》《建筑結構加固技術》之類的書，有些還夾著便簽條。
陽臺上堆著比她家客廳還多的物資箱，整整齊齊碼到天花板。
“你一個人弄的？”姜醒問。
“嗯。”顧深把背上的包放下，“效率問題。一個人做決策比一群人快，等需要團隊的時候再找合適的人。”
他看向姜醒：“所以我現在找你。”
姜醒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圖釘，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找我？”她問，“你要找隊友，可以找很多人。退伍**、醫生、工程師，哪個不比我有用？”
顧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說的那些人，我都在聯系。”他說，“但現在還沒有一個人真正站在這里。”
他側過頭看她：“你是第一個。”
姜醒迎上他的目光，等下文。
“退伍**有體能，不一定有耐心。醫生有技術，不一定扛得住壓力。工程師懂建筑，不一定懂人心。”顧深說，“我需要一個能在凌晨四點看見一條被刪除的推送之后，不打電話問別人‘這是真的假的’，而是直接起床列清單開始囤貨的人。”
他頓了頓：“我需要一個能在我進門之后，不問‘你怎么證明你是對的’，而是直接拎箱子跟我走的人。”
姜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指著地圖上那個*點：“這個防空洞倉庫，怎么租的？”
顧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我明天帶你去簽合同。”他說。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上。姜醒看著那些紅點，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二十四小時前，她還在為明天約了哪個客戶看房發愁。
“對了，”她想起一件事，“你那套房子，后來賣出去了嗎？”
顧深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還會問這種問題。
“沒有。”他說，“價格沒談攏。”
姜醒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如果三天后這座城市真的變成一座孤島，那個沒談攏的價格，那個她跑了三趟才辦下來的過戶手續，那些她打了二十幾通電話才約齊的買賣雙方——這些東西，大概都沒意義了。
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掏出來看了一眼，信號滿格，一切正常。
沒有新的預警，沒有新的新聞。
陽光正好，風和日麗。
姜醒把手機放回口袋，看向顧深：“防空洞那邊，需要準備什么工具？”
十一月的凌晨，室外溫度不到五度。她腳趾凍得發疼。
“車在那兒。”顧深指了一下路邊停著的黑色越野車，掏出鑰匙扔給她，“先上去，開暖風。”
他自己卻沒上車，轉身又往回走。
姜醒喊他：“你干嘛？”
“你那幾箱藥不能放那兒。”顧大頭也不回，“十分鐘。”
姜醒坐在副駕駛上，腳凍得發麻，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她的那個室友大概還在門口罵。隔了六層樓，罵聲隱隱約約傳下來，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那股歇斯底里的勁兒。
她和這個室友合租了半年。名字叫王麗，在附近一家KTV上班，作息晝夜顛倒，喝醉了就發酒瘋。平時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姜醒早出晚歸，王麗晝伏夜出，一個月說不上三句話。
今天王麗突然發難，大概是早上看見她一趟趟往樓上搬東西，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覺得姜醒背著她藏了什么好東西。
姜醒沒空跟她掰扯。真掰扯起來，她說不清為什么要囤那么多東西——總不能說“因為凌晨四點收到一條被刪掉的推送，我懷疑三天后有極端天災”。
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有病。
不到十分鐘，顧深出來了。他背著兩個巨大的登山包，一手拎著一個蛇皮袋，腳步很快，走到車邊拉開后門，把東西塞進去，然后繞到駕駛座。
“走。”他發動車子。
姜醒看著后座那堆東西：“你怎么搬下來的？”
“一趟趟搬的。”顧深打方向盤，車子拐出小區，“你那個室友在門口罵了五分鐘，累了，回屋了。我趁空進去拿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姜醒卻知道這人在六層樓上下跑了至少三趟。零下五度的天，他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謝了。”姜醒說。
顧深沒接話，專心開車。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穿行。天還沒亮透，街燈昏黃，偶爾有一兩輛出租車駛過。姜醒看著窗外，忽然問：“我們去哪兒？”
“我家。”顧深說，“我那棟樓有三十層，住的人少，電梯需要刷卡。你那個室友就算追過來也上不去。”
姜醒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你剛才說，你也收到了那條推送。你囤了什么？”
顧深沉默了兩秒，然后從手套箱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份清單文檔。
姜醒接過來看，越看越沉默。
顧深的清單分十三大類，兩百三十七小項。從飲用水到壓縮餅干，從抗生素到止血鉗，從柴油發電機到便攜式太陽能板，從衛星電話到短波電臺，從防寒服到登山繩，從工具箱到備用電池——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數量、存放地點、保質期。
清單最下面是一行紅字：撤離預案（A/*/C三套）。
姜醒抬起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這個人不只是在“囤貨”。他是在準備一場戰爭。
“你看完最后那部分了嗎？”顧深問。
姜醒翻到文檔末尾，是一份手繪地圖——準確說，是這座城市周邊的地形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紅點，每個紅點旁邊都有手寫的備注：
A點自家住宅，高層，視野好，易守難攻，缺點：目標明顯，一旦封城物資進不來。
*點郊區防空洞倉庫，隱蔽性好，空間大，可長期駐扎，缺點：無水電，需自行改造。
C點北山廢棄氣象站，海拔860米，獨立水源，缺點：路況差，冬季封山。
姜醒盯著這份地圖看了很久，問：“這些都是你畫的？”
“嗯。”顧深說，“收到推送之后，我用了兩天時間把這幾個點都跑了一遍。”
“兩天前？”姜醒算了一下時間，“那條推送是今天凌晨發的。”
“我收到的版本比你的早三天。”顧深說。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姜醒慢慢消化著這個消息。三天前，這個人就收到了預警。三天時間，他列了十三大類兩百多項的清單，跑遍了周邊所有可能的安全點，準備了撤離預案，甚至還有時間對她做**調查。
“你為什么相信我？”姜醒問，“你怎么知道我不會把你的計劃說出去？”
顧深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因為你自己也在準備。”
“可能我只是有囤積癖。”
“囤積癖不會在凌晨四點收到推送之后才開始囤。”顧深說，“你看見那條推送，三分鐘內就信了。這說明你本來就有這種直覺——你相信災難會來，你相信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有這種直覺的人，不會出賣同樣做好準備的人。”
姜醒沒說話。
車子駛入一個高檔小區，刷卡進地庫，停進專屬車位。姜醒跟著顧深坐電梯上二十八樓，走進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
屋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程序員的極簡冷淡風，沒有網癮少年的手辦墻。客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面鋪滿了圖紙和清單。墻上貼著和那張平板上一模一樣的地圖，用各**釘標注著不同的點位。書架整整齊齊碼著《野外生存指南》《災難醫學手冊》《建筑結構加固技術》之類的書，有些還夾著便簽條。
陽臺上堆著比她家客廳還多的物資箱，整整齊齊碼到天花板。
“你一個人弄的？”姜醒問。
“嗯。”顧深把背上的包放下，“效率問題。一個人做決策比一群人快，等需要團隊的時候再找合適的人。”
他看向姜醒：“所以我現在找你。”
姜醒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圖釘，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找我？”她問，“你要找隊友，可以找很多人。退伍**、醫生、工程師，哪個不比我有用？”
顧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說的那些人，我都在聯系。”他說，“但現在還沒有一個人真正站在這里。”
他側過頭看她：“你是第一個。”
姜醒迎上他的目光，等下文。
“退伍**有體能，不一定有耐心。醫生有技術，不一定扛得住壓力。工程師懂建筑，不一定懂人心。”顧深說，“我需要一個能在凌晨四點看見一條被刪除的推送之后，不打電話問別人‘這是真的假的’，而是直接起床列清單開始囤貨的人。”
他頓了頓：“我需要一個能在我進門之后，不問‘你怎么證明你是對的’，而是直接拎箱子跟我走的人。”
姜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指著地圖上那個*點：“這個防空洞倉庫，怎么租的？”
顧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我明天帶你去簽合同。”他說。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上。姜醒看著那些紅點，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二十四小時前，她還在為明天約了哪個客戶看房發愁。
“對了，”她想起一件事，“你那套房子，后來賣出去了嗎？”
顧深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還會問這種問題。
“沒有。”他說，“價格沒談攏。”
姜醒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如果三天后這座城市真的變成一座孤島，那個沒談攏的價格，那個她跑了三趟才辦下來的過戶手續，那些她打了二十幾通電話才約齊的買賣雙方——這些東西，大概都沒意義了。
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掏出來看了一眼，信號滿格，一切正常。
沒有新的預警，沒有新的新聞。
陽光正好，風和日麗。
姜醒把手機放回口袋，看向顧深：“防空洞那邊，需要準備什么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