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監獄的鐵門在身后合攏時，雷耀祖懷里那只紙箱輕得幾乎沒什么分量。，他瞇起眼睛，朝兩側高窗后那些模糊晃動的身影隨意揮了揮手。，有叮囑，有笑罵，都被厚重的墻壁濾得只剩回音。。。，也記得那個背上紋著九條龍的沉默漢子。。，這些臉，如今都留在那片陰影里了。，不再回頭。，一輛紅色出租車門猛地被推開，跌出三個手忙腳亂的男人。，聲音撞在一起，撕破了午后的沉悶空氣。，將他團團圍住，手臂箍上來，力道大得讓人肋骨發疼。，任由他們抱著，直到那股激動的勁頭稍微過去，才挨個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捶他們的胸口。“搞輛紅車來接我？”，“夠省啊。”
最年輕的那個耳朵尖有點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另一個結結巴巴想解釋，被旁邊面色冷硬的男人用胳膊肘頂了一下。
雷耀祖沒再說什么，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皮革座椅被曬得發燙，一股淡淡的煙味和香精味混合著。
另外三人擠進后座，車子發動時，還能聽見他們壓低聲音的、帶著鼻音的交談。
銅鑼*的霓虹燈在傍晚時分還沒完全亮起。
金玉樓洗浴中心的招牌已經透著暖黃的光。
桑拿房里蒸汽彌漫，空氣濕重得吸進肺里都帶著溫度。
皮膚上很快凝起一層細密的水珠。
那個被叫做阿武的男人蹲在池邊，手里攥著一把深綠色的柚子葉，時不時往他肩背上掃幾下。
嘴里念念有詞，聲音平板，聽不出什么情緒，但詞句卻越來越不著調。
最后一句是關于腎臟功能和某種夜間活動能力的祝愿。
雷耀祖沒睜眼，手從熱水里抬起，帶起一片水花，嘩啦一聲潑了過去。
蹲著的人被淋了個正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
“十三次。”
雷耀祖抹了把臉，水珠從眉骨滑落，“少一次都算我輸。”
旁邊傳來兩聲沒憋住的悶笑，很快又咽了回去。
蒸汽更濃了，幾乎看不清對面人的臉。
只有熱水流動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
水珠順著脊背滾落，池邊濺開細碎的光。
他從池中站起，水痕在皮膚上蜿蜒，背脊 ** 盤踞著墨色的形影——龍首昂起，鱗爪隱現，在蒸騰的水汽里仿佛隨時要破開皮肉騰空。
他扯過棉布圍在腰間，赤足踏過濕滑的地磚。
銅鑼*的窄巷深處，湯鍋在爐上翻滾。
牛骨熬出的白沫不斷頂起又破開，蔥段與姜片在濁浪里沉浮。
七個人圍坐圓桌，蒸霧模糊了彼此的臉。
主位的男人正將一片肉送入口中，咀嚼時下頜的線條繃緊又松開。
“四年了，終于能同你飲這杯。”
左側的漢子舉起玻璃杯，汗珠從古銅色肩頭滑進椅背的陰影里。
其余幾人相繼舉杯。
液體滑過喉嚨的灼熱一路燒到胃底，他反手抹了把刺短的頭發，喉間滾出一聲低嘆。
“往后有什么打算？”
問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還接活么？”
桌上忽然靜了。
筷子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主位。
“你們呢？”
他放下杯子，環視一圈。
“你指哪邊，我們就去哪邊。”
最年輕的搶先開口，顴骨因為酒意泛紅，“你要誰消失，我們就讓誰消失。”
“跟定你了。”
他挨個看過去——這些面孔在蒸汽里顯得模糊，又異常清晰。
阿武肩頭的舊疤，阿樂指節的老繭，阿保總是微蹙的眉頭。
每個人身后都拖著長長的影子：病榻上的母親，醫院里吊著點滴的妹妹，還有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不接了。”
他說。
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轉正行？”
有人遲疑道，“可我們除了揮刀，什么都不會。”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淺：“揮刀是為錢快。
但刀再利，也是別人手里的家什。”
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從今天起，我們自己當家什的主人。”
“字頭？”
有人倒抽一口氣。
“插旗。
占地。”
他聲音不高，卻讓沸騰的鍋子都靜了一瞬，“港島這么大，總該有我們的位置。”
窗外車燈掃過，照亮半張臉。
背上的墨龍在光影里微微起伏。
港島的江湖早已被幾代人分割干凈，新來的連落腳的空隙都難尋。
雷耀祖沒讓周圍人多說半個字，只抬起手截斷了所有話音。
“就問這一句——跟不跟？”
“跟！”
喊聲撞在墻壁上。
有些情誼不必多說，刀鋒挨過脊背，性命便能托付彼此。
跪下去磕過頭的人，這輩子就算是捆在一**上了。
冰再冷也凍不僵胸腔里那團火，男人之間的誓約從來如此簡單。
“可咱們往哪兒去？”
有人問。
雷耀祖吐出三個字：
“全興社。”
又補上一個名字：
“王鳳儀。”
天剛亮透，七個人影便聚在了路邊。
雷耀祖走在最前，阿武和阿保緊跟在側，其余四人默默將貼身利器藏進衣內。
阿保捧來一只長方木匣，匣蓋推開時，一道雪亮的寒光靜臥在絨布上。
刀身足有米長，刃口凝著冷氣，柄上刻著幾道簡練的雷紋。
這是“雷斬”
。
雷耀祖握住刀柄，熟悉的涼意順著手掌爬上來，像重逢故友。
視野里忽然浮起幾行字：
"任務：制伏何世昌，確保王鳳儀安全。
"
"獎勵：隨機宗師級技藝一項。
"
他掃過那些浮動的小字：
姓名：雷耀祖。
力量：20。
敏捷：20。
體質：16。
技能：刀法（宗師）。
手腕一振，長刀斜指地面。
“走。”
舊面包車搖晃著駛向尖沙咀。
二十層高的全興大廈立在街角。
雷耀祖仰頭望了望玻璃幕墻折射的天光，身旁阿武壓低聲音：
“祖哥，王冬真把他女兒交給你了？”
“我在牢里替他擋過一刀。
** 湖了，知道自己遇襲后女兒也躲不過，這才把人托到我這兒。”
“聽說王鳳儀剛接龍頭位，典禮辦得風光，黑白兩道都去了人。”
阿武頓了頓，“都說她模樣極標致。”
阿保在旁插話：“那王冬這不等于把全興社也遞到祖哥手里？”
幾個兄弟互相遞了個眼神。
雷耀祖沒接話，只朝大廈門口抬了抬下巴。
“先去看看人。”
前臺保安伸手要攔，被阿武一眼瞪得退了半步。
那張臉沉下來時殺氣逼人，加上高大身形，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電梯上行，停在頂層。
辦公區里幾個文員抬起頭。
雷耀祖徑直走向最近一張桌子：
“何世昌在哪間？”
手指發顫的文員指向走廊盡頭。
門鎖著。
雷耀祖貼耳上去——里頭傳來布料摩擦的響動，夾雜著女子短促的驚喘。
他后退半步，抬腿猛踹。
門板轟然向內倒塌，砸起一地灰塵。
何世昌剛扯下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破門聲驚得轉過頭。
壓在辦公桌邊緣的年輕女子趁機掙脫，踉蹌退到墻邊，襯衫領口已被扯松。
“哪個不長眼的敢壞老子好事！”
何世昌暴怒，眼底泛紅。
他布這局布了許久：故意漏出**賬本的線索，引王鳳儀獨自來偷，趁機將她困在這間隔音良好的辦公室里。
連攝像機都備好了，既要把人控制住，也要留下把柄，一石二鳥。
眼看就要得手，偏偏這時候——
雷耀祖踏過倒地的門板，雷斬刀尖垂地，一步一步走進來。
“何世昌？”
他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何世昌抓起桌上一把裁紙刀，卻在對上那道目光時脊椎一涼。
那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何世昌胸腔里那股火幾乎要燒穿肋骨。
雷耀祖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墻角——女人正用發抖的手指攥住襯衫前襟，紐扣崩落處露出小片蒼白的皮膚。
先撞進眼里的是那雙踩著猩紅鞋跟的腿，從窄裙下擺伸出來，像瓷器店里最易碎的那兩段白釉。
鞋尖抵著地面，微微打著顫。
再往上，黑色布料箍住大腿，襯衫下擺凌亂地掀開一角，隱約能看見腰腹間細膩的紋理，在頂燈照射下泛著類似冷玉的光。
長發是潑開的墨，黏在汗濕的頸側。
眼眶蓄著水，沒掉下來，就那么懸在睫毛根上。
何世昌正把第三顆扣子塞進扣眼，抬頭瞪向闖進來的人。”邊個準你們入來的？這里是全興社的陀地！”
腳步聲已經響起來。
雷耀祖朝墻角走去。
“停低！”
一只手橫抓過來。
空氣里炸開一記脆響。
何世昌頭猛地偏過去，嘴角滲出血線，整個人歪倒在地。
穿 ** 的男人順勢壓上去，金屬冷光貼住他喉結。
門口被另外幾條身影堵死，外面雜音戛然而止。
“再郁就割開你氣管。”
聲音不高，但何世昌后頸的汗毛全部立了起來。
他能聞見鐵銹味——不是血，是刀鋒沾過太多血之后沁進金屬里的那種銹。
“各位大佬……有無搞錯？我是全興紅棍何世昌，同各位無仇無怨……”
刀背突然向上磕了一下喉骨。
何世昌劇烈咳嗽，臉漲成豬肝色。
“吵乜嘢？”
壓著他的男人歪頭，“我大佬同人講緊話，你眼盲？”
雷耀祖拾起地上一件紅色外套，抖開，覆在女人肩上。
“受傷未？”
王鳳儀搖頭，聲音裹著水汽：“差一步……就差一步……”
她抬起眼睛看救命的人。
這張臉是陌生的，輪廓硬得像用斧頭劈出來，但眼神里有種讓她想抓住的東西。
“你系……”
“無事就好。”
雷耀祖從內袋抽出一只信封，“王冬叔托我來的。
信，你睇完就明。”
紙頁展開。
字跡是她認了二十幾年的父親筆跡。
信里寫監獄暗角發生的“意外”
，寫某些推測，寫刀尖已經抵住王家后背。
最后兩行墨特別重：
“阿儀交給你。
全興也交給你。”
“若你愿意，娶她。”
王鳳儀耳根燒起來。
“雷生……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