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那個眼神，像看一個仇人。
從那之后，他再也沒正眼看過我。
4
尉遲淵自請去了西北。
他走那天我沒去送。丫鬟回來說，他騎在馬上，頭都沒回。
我寫信給他。第一封問他路上好不好，第二封問他西北冷不冷，第三封問他什么時候回來。一封一封寄出去，像往水里扔石子，連個響動都沒有。
寫到第十七封的時候，回信來了。
我拆開信封，抽出那張紙。上面四個字。“知道了。退下。”
我把信折好，收進**里。之后再沒寫過。
第三年冬天我開始咳血。大夫說是舊疾復發，開了方子，吃了兩個月不見好。我讓管家給西北送信，說想見尉遲淵一面。
副將回來了，帶了一盒藥材。沒有信，沒有口信，連個紙條都沒有。副將把盒子放在桌上就走了，說軍務繁忙，世子走不開。
我讓人把藥材收了，沒吃。
后來聽說他被圍在黑風嶺。援軍遲到了兩天，他帶著三千人抗敵三萬，持槍戰到最后一刻。
親兵帶回他的遺物。一個包袱，里面有一封遺書，一支銀簪。
遺書我看了。上面寫著“死后不與賀蘭氏合葬。銀簪還與瑛娘，那是她的東西。”
銀簪是我親手打的。那年賀蘭瑛十六歲，我問她要什么生辰禮，她說想要一支銀簪。我畫了圖樣，拿到銀樓盯著工匠打了三天。簪頭是一朵瑛花，她名字里的那個瑛字。
她從沒戴過。
我沒哭。我讓人把尉遲淵葬在賀蘭瑛墓旁邊。兩座墳挨著，我站在中間，說了一句“你們團聚了”。
當天夜里我咳血死了。手里攥著那封遺書。
然后我睜開眼。
日頭刺得我眼睛疼。桃花瓣落在手背上。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干凈的，沒有血。掐了一把，疼的。
尉遲淵還在岸上喝酒。他還沒落水。
我重活了一遍。
5
尉遲淵被救上來了。小廝跳下去的，嗆了幾口水，把人拖到岸邊。
他躺在那里，臉發青，嘴唇發紫，一動不動。有人去掐他人中，有人去拍他后背。折騰了好一陣，吐出幾口水，但還是沒醒。
我站在遠處看著，沒過去。
父親趕來了。他看了尉遲淵一眼，轉身找到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為什么不救？”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