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戀愛，正在準備畢業答辯。我幾乎要成功了——幾乎要徹底離開這個只有紙人的小鎮了。
然后孫叔發了那條消息。
我**紙扎鋪在鎮子最南邊，緊挨著清水河。鋪子沒有招牌，門口永遠擺著兩個最大的紙人，一男一女，像是迎賓的門童。小時候我最怕這兩個紙人，尤其是晚上，月光照在它們臉上，那表情似笑非笑，像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天這兩個紙人還在。但它們的樣子變了。
男紙人的臉上被人用墨汁畫了兩道長長的淚痕，從眼角一直拖到下巴。女紙人的嘴被剪開了，不是破了一個口子，而是沿著畫好的唇線整齊地剪開，讓那張紙臉呈現出一種咧嘴大笑的猙獰姿態。
鋪子的卷簾門拉下來一半，里面的燈亮著。我彎著腰鉆進去，一股濃烈的紙漿味和香燭味撲面而來。這個味道我聞了二十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特別，但今天它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孫叔站在里屋的門口，手里捏著一根沒點的煙，看到我進來，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出來。
孫叔今年六十出頭，在鎮上當了三十多年的鄉村醫生。他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鉛筆。他是少數幾個我不覺得討厭的鎮上人——**在世的時候，他每隔兩天就會來看她，量血壓、翻身、擦洗，比親兒子還盡心。
“**走了。”他終于說出了那四個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點了點頭。這個結果我早就有心理準備，醫生說她的身體機能一直在衰退，撐過三年已經是個奇跡。但真的聽到這個消息，腦子還是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我太陽穴上敲了一錘子。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凌晨三點多。”孫叔側身讓開門口，“我給她換的衣服，你進去看看。”
里屋很小，一張床，一個柜子，一扇朝北的窗戶。我媽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舊棉被，臉被一塊白毛巾蓋著。她的身體看起來比上次我回來時更小了，像一片風干的葉子縮在被子里。
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掀開了毛巾。
她的臉很安詳，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得出奇。三年病痛的折磨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看起來就像是在睡覺。唯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