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得正是時候。

孫晨站在古鎮(zhèn)的石拱橋上，撐著一把深灰色的長柄傘，看細雨如絲線般從灰白色的天幕上垂落下來，密密匝匝地織進河面。雨水打在青黛色的河面上，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像是無數(shù)只無形的手指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兩岸的白墻黑瓦被雨水洗得發(fā)亮，屋檐下的紅燈籠在雨中輕輕搖晃，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映著天光，泛著溫潤的青色。

這是江南六月里最常見的那種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子潮潤潤的涼意，像是從時光深處飄來的一場舊夢。孫晨把傘柄夾在肩窩里，騰出手來調(diào)了一下相機的光圈。他今天本來是來這座古鎮(zhèn)拍一組人文照片的，選題叫“江南雨巷”，結(jié)果到了才發(fā)現(xiàn)，雨比他預(yù)想的要大一些，光線也不夠理想。但他并不著急，甚至有些慶幸——這樣的雨，反而讓古鎮(zhèn)多了一層平日里沒有的味道。

他舉起相機，透過取景框看過去。河對岸有一排老舊的民居，二樓的木窗半開著，窗臺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花草，雨珠子順著葉片滑落，亮晶晶的。一個老人戴著斗笠從巷子里走出來，慢悠悠地走到河邊，解開拴在石墩上的小木船，撐起竹篙，船便無聲地滑進了雨幕里。孫晨按下快門，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他低頭看了看預(yù)覽圖，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辭職后的第三個月，從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崗位上離開，開始做自由攝影師。父母不理解，朋友覺得他瘋了，三十三歲的年紀，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沒有成家，甚至連個像樣的對象都沒有，一個人背著相機到處跑，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他自己其實也不太確定，只是覺得如果不趁現(xiàn)在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可能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雨漸漸密了一些，橋面上的石板變得濕滑。孫晨收起相機，把傘扶正，正準備下橋找一家茶館避避雨，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一聲低低的驚呼。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身，正好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從橋的另一頭跑過來，懷里抱著一疊畫板和紙筆，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板，身子猛地一歪。孫晨來不及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