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十月，我獨自熬過來的。
沒人管我吃沒吃飯，沒人問我難不難受。婆母說孕婦晦氣，不許我出院子。小姑子隔著墻頭喊：「克死丈夫，還有臉生他的種？」
我當聽不見。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阿青急得掉淚：「夫人，產婆得提前請，不然到時候……」
「請不來。」我打斷她，「庫房鑰匙都交出去了，拿什么請？」
阿青咬著唇不說話。
發(fā)動那晚，下著大雨。我疼得在床上打滾，阿青跑去找人，被婆母的婆子堵回來：「夫人說了，晦氣，讓她們自己熬。」
「熬」這個字，我記住了。
血水一盆盆端出去，我咬著帕子，指甲摳進床板。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啼哭，阿青哭著喊：「夫人，是少爺！是小少爺！」
我癱在床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混著汗往下淌。
「你爹不要咱們了。」我把他抱在懷里，「娘要你。」
滿月那天，婆母終于露面，丟下一塊碎銀子：「給孩子買個長命鎖。」
小姑子跟進來看熱鬧，撇撇嘴：「瘦得跟猴兒似的，養(yǎng)得活么？」
我沒吭聲，把孩子抱緊。
夜里，阿青問：「夫人，給小少爺取個名吧？」
我看著窗外月光，想起那年救我的少年。那日我躲在破廟，山匪的刀快砍下來，是他擋在前面。
「小寶。」我低頭親了親他的臉，「娘親的小寶。」
往后日子再難，有他，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