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新橋的雨，下得總是和別人家不一樣。
沈青撐著那把用了七年的黑傘，站在工地圍擋外頭，雨點砸在傘布上發出悶響，像有人在頭頂輕輕叩著棺材板。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凌晨四點二十分，離市政給的期限還剩五十八個小時。圍擋上噴著的“地鐵八號線北新橋站文物搶救性修復工程”字樣，在應急燈的慘白光里，洇開了水痕，像一行行哭花了的眼淚。
“沈工，您真來了？”
保安老王從崗亭里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捧著個印著“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缸子，熱氣混著***茶的餿味飄過來。他六十出頭，在這片看了十二年工地，臉上的褶子比老槐樹的年輪還深。
沈青點點頭，收起傘抖了抖水：“睡不著，來看看。”
“哎，您說這井……”老王壓低了嗓子，眼睛往工地中央瞟，“這兩天動靜越來越大了，昨兒半夜，小劉說他聽見里頭有喘氣兒的聲音，跟拉風箱似的，嚇得那小子今兒請病假了。”他說著，又從抽屜里摸出個紅布包，小心翼翼打開，里頭是枚生銹的銅錢，用紅繩拴著，“這是我娘留下的壓勝錢，您……要不要掛一個？”
沈青笑了笑，沒接。他是北大考古系畢業的文物修復師，干了十五年，陜西的秦王陵、湖北的楚墓、云南的懸棺，什么地方沒鉆過？**這東西，他信三分——信的是古人在漫長恐懼里凝結出的那點生存智慧，不是怪力亂神。
可走進圍擋，看見那口井時，他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井口直徑約莫三米，用青條石壘得齊整，石縫里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濕漉漉地反著光。八條手腕粗的鐵鏈從井沿八方垂下，伸進深不見底的黑暗里。鐵鏈早已銹透了，褐紅色的銹痂一塊塊*裂著，像干涸的血痂。最奇的是井口那圈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不是花紋，是字，或者說，是某種像字又像畫的符號。
沈青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去石板上的泥水。應急燈的光斜斜打下來，那些符號的凹痕里便蓄起一層極薄的陰影，***，仿佛隨時會從石頭上爬起來。
是符咒。
而且不是一種。有**的天師符，筆法凌厲如刀；有**的梵文種子字，圓融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