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知意是在一陣刺耳的鈴聲里醒過來的。
不是精神病院里催命一樣的起床鈴——那個聲音她已經聽了整整兩年，尖利得像指甲刮過鐵皮。此刻響在耳邊的，是另一種鈴。
是高考的預備鈴。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不是鐵窗柵欄切碎的天空。是風扇。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轉動，把六月的暑氣攪成黏稠的一團。陽光從窗戶涌進來，照在前方黑板上那行紅色粉筆字上——
“沉著冷靜，認真答題。2024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
沈知意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見了自己面前的那張桌子。淺**的課桌，桌角貼著一張小小的準考證號，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她的右手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筆桿被握得微微發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是高考考場。
2024年6月7日。
她回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沈知意渾身一震。她回來了，回到了一切被偷走的那一天。
不，不是被偷走。是被搶走的。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來，一幀一幀，清晰得令人作嘔。
她記得自己考完語文后走出考場，覺得發揮得不錯，作文寫得很順。記得出成績那天，她查了無數次網頁，都顯示“考生信息不存在”。記得父親打了一整天的電話，最后回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說招生辦那邊回復，沈知意根本沒有參加高考。
沒有參加高考。
多么荒謬的一句話。她在考場上坐了整整兩天，寫了十二頁答題卡，手指磨出了繭。可是系統里沒有她的答卷，沒有她的成績，她這個人，在那一年的高考中，從未存在過。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字——許念瑤。
她的閨蜜。她的小跟班。那個家境普通、成績平平、永遠跟在她身后叫“知意姐姐”的女孩。那個她帶回家吃過飯、借過裙子、分享過所有少女心事的女孩。
許念瑤頂替了她的成績，頂替了她的錄取通知書，頂替了她的人生。
而她呢？
她被許國良——許念瑤的父親，本市招生辦主任——親手送進了精神病院。理由是一份偽造的抑郁癥診斷書，說她因為高考失利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