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斧聲
開寶十六年，臘月初三。
汴京大雪如席，萬歲殿外宮燈昏黃，琉璃瓦上積雪盈寸，檐角銅鈴在寒風(fēng)中輕顫，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殿內(nèi)炭火正旺，銅爐吐著幽藍(lán)的火舌，映得金磚地面泛起一層暖紅。龍椅之上，趙匡胤獨坐，手中一盞溫酒尚未飲盡，眼神卻已穿過重重帷帳，望向殿門之外那片茫茫雪色。
他本不該在此。
就在方才，他分明已倒于這殿中青石之上，胸口劇痛如裂，喉間腥甜翻涌，耳畔只聞趙光義急促的腳步與那一聲沉悶的“鑿地”之聲。燭影搖曳，人影晃動，兄弟二人對坐飲酒，笑語溫存，轉(zhuǎn)眼便是殺機暗伏。那是史書不敢明載、后世千載爭議的“燭影斧聲”——大宋開國太祖暴崩之夜。
可如今，他回來了。
趙匡胤緩緩低頭，指尖撫過龍袍袖口繡著的五爪金龍，觸感真實，溫度尚存。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踏雪無痕，卻在他心頭激起驚雷。
“臣弟光義，參見陛下。”
聲音恭敬，語氣平和，一如往常。
趙匡胤抬眼望去，只見趙光義立于殿門之下，身披紫貂大氅，面色沉靜，眉宇間不見波瀾。他雙手捧著一卷黃綾奏報，躬身行禮，姿態(tài)謙恭至極。
“雪深路滑，二哥怎還入宮？”趙匡胤開口，聲音低沉，卻不怒自威。
“北漢遣使求和，邊關(guān)急報送至樞密院，臣弟不敢耽擱，特來面呈陛下。”趙光義抬頭，目光澄澈，“況且……今夜大雪，臣弟心中不安，唯恐陛下獨坐生寒。”
趙匡胤微微一笑，將手中酒杯輕輕放下：“你一向孝悌，朕心甚慰。”
他望著這個弟弟——這個曾與他并肩征戰(zhàn)沙場、共闖亂世刀叢的親弟，如今已是掌管開封府、權(quán)傾朝野的晉王。史載他“沉厚有智”，實則城府如淵，步步為營。那一夜的毒酒、那一下斧鑿之聲，是否真出自他手？抑或只是宿命的必然？
可如今，天道垂憐，讓他重活此夜。
“來，坐下說話。”趙匡胤指了指下首案幾，“外頭冷，喝口熱酒暖暖身子。”
趙光義略一遲疑，隨即應(yīng)諾，解去大氅，跪坐于案前。內(nèi)侍奉上酒盞，斟的是御用梨花白，清冽如泉。
“這酒……還是當(dāng)年陳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