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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的告別
我在飯店門口等了快四十分鐘。
周敘白出來時,身邊還跟著蘇蔓和他導師。直到導師和蘇蔓都走了,他才朝我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你還沒走?”
我忽然連生氣都覺得多余。
“周敘白,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按了按眉心:“今天很累,我不想跟你吵。”
“我沒有要跟你吵。我只想知道,你和蘇蔓到底是什么關系。”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但不是你想的那種。”
我差點笑出來:“我看到的是,全場都在叫她嫂子,你沒有否認。你導師問你們什么時候定下來,你也沒有否認。你還要我怎么想?”
他臉色沉了沉:“那你想讓我怎么辦?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拂導師的面子?蘇蔓是導師女兒,我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逼我表態嗎?”
我看著他,只覺得陌生。原來在他眼里,我不是受委屈的人,我是那個不懂事、會壞他前途的人。
“所以呢?你準備讓我等到什么時候?等你前途穩了,再回來想起我這個陪你吃過苦的女朋友?”
“你別說得這么難聽。我只是現在沒辦法。”
“沒辦法拒絕她,還是沒辦法拒絕她能給你的東西?”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林晚,你能不能別把人都想得那么現實?”
現實的人,明明是他。可他偏偏還能把自己說得這么委屈。
那晚我們不歡而散。他沒有追上來,也沒有發消息哄我——像是篤定了我不會真的離開。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響了。我以為是周敘白,開門才發現是周母。
她拎著水果,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先是嘆氣說周敘白不容易,又說我對他的好她都看在眼里。鋪墊夠了,她話鋒一轉:“晚晚,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蘇蔓家里條件好,她爸在學校里說得上話。敘白現在正是關鍵時候,要是因為感情上的事得罪了導師,前頭這些年不都白熬了?”
我死死攥著水杯。
“你陪他吃了這么多年苦,已經很難得了。可男人到了這一步,總得往前看。你真要為他好,就別拖他后腿。”
我陪他熬了六年,到頭來卻成了拖他后腿的人。
見我臉色發白,她語氣放軟了些:“阿姨不是說你不好。是你們現在確實不合適了。你工作普通,家里也幫不上忙,將來敘白留校、評職稱,哪樣不要資源?”
我笑了一下。可能是那笑太難看了,她終于沒再說下去。
送走周母后,我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下午我媽也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勸我:“六年都熬過來了,別因為一時沖動把路走絕。”
我閉了閉眼——連我媽都在勸我忍。好像所有人都覺得,周敘白往上走是天經地義,而我這個陪他從泥里走出來的人,就該識趣、該成全、該體面地退下去。
我坐到電腦前,打開了一個很久沒碰過的文件夾。里面全是這些年我幫周敘白整理過的材料——項目方案、匯報提綱、數據分析、**稿,連他投給導師的申請書,我都改過不止一遍。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心一點點冷下來。原來這些年,被埋沒的,從來不只是我的感情。還有我自己。
我把所有底稿按時間重新整理,把郵箱里的來往記錄、修改痕跡一點點備份出來。又從抽屜底下翻出一本落了灰的資料書——那是兩年前我本來想考的職業資格證,當時周敘白實驗忙,我怕他顧不過來,就把報名退了。
現在想想,真傻。
窗外天已經黑了,電腦屏幕的光落在我臉上,冷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