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氣，又覺得心酸。

我們當醫生的，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患者家屬感謝你，塞個紅包，你收了是違規，你不收家屬不放心。

最后只能想出這種辦法，還得留證自保。

王醫生說：“你是沒看見方遠那表情。

他聽說我收了他姐的紅包，眼睛都亮了，當場就說要舉報我。

結果我拿出充值記錄和監控截圖，他的臉綠得跟黃瓜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又有點想哭。

可方遠這人不消停。

舉報王醫生失敗后，他直接找新聞媒體爆料，把飛刀的事捅到了網上。

標題很勁爆：《縣城醫院違規飛刀亂象：患者成待宰羔羊，醫生中飽私囊》。

采訪里，方遠把自己包裝成了勇敢揭露黑幕的吹哨人。

底下吵翻了天。

有人支持：“支持舉報！

醫生違規就該處理！”

但更多的人是罵他的。

“你有病吧？

**的手術要不是人家找專家來，你現在連爸都沒了！”

“三千塊買個命，你還嫌貴？

你知道去省里看這個病要多少錢嗎？”

“我是外地患者，專門來這個醫院看病，就是因為知道宋醫生肯幫我們這些小地方的人想辦法。

你現在舉報了，以后誰還敢幫我們？”

“白眼狼！

救了**的命，轉頭就把恩人舉報了！

為了三千塊錢，斷了所有小地方患者的活路！”

方遠在評論區跟人對罵，理直氣壯地說：“想看名醫就去大醫院！

在小縣城搞飛刀就是違規！

你們這些人不懂法，還在這兒亂叫！”

有人回他：“去大醫院？

掛號排隊三個月，病人等得了嗎？

租房陪護誤工，錢你出嗎？”

評論區越吵越兇，最后上了本地熱搜。

院長開會拍了桌子：“從現在起，全院嚴禁任何形式的飛刀！

不管什么情況，一律不準！

誰違規誰擔責！”

因為方遠，飛刀被禁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渾身發冷。

以后那些像我一樣在小縣城的醫生，再遇到棘手的病例，還敢搖人嗎？

還敢豁出去臉面，求自己的老師來幫忙嗎？

停職第二個月，我回了趟醫院，碰到了方芳。

她推著她爸在走廊里散步，方振國恢復得不錯，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看到我，方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宋醫生，對不起，你是個好人...是我弟他不懂事，我媽走得早，我爸把我倆拉扯大，我弟從小被人欺負，心里憋著一股氣，總想著揭露所有黑暗...”我嘆了口氣。

好人能有好報嗎？

三個月停職期滿，我回了醫院。

可氣氛變了。

以前我坐診，碰到棘手的病例，會認真評估，想辦法幫患者聯系專家。

但現在，我只能說一句：“按醫院規定，我們不做飛刀，建議您去上級醫院就診。”

患者失落，我也失落。

有一次，一個老大爺帶著孫子來看病，孩子腦部長了個東西，情況很復雜。

這個手術，我們醫院做不了。

如果是以前，我會幫他聯系省會的專家。

但現在，我猶豫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