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時路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碾過鐵軌，把城市的喧囂一點點甩在身后。

林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從林立的高樓變成連綿的青山，心里既忐忑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憧憬。身邊的丈夫陳敬山握著她的手，掌心寬厚溫暖，帶著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

“別怕，有我呢。”陳敬山低聲安慰。

他們是師范大學的同班同學，畢業那年，學校號召青年教師支援山區教育，陳敬山幾乎沒怎么猶豫就報了名。林晚起初是不愿意的，她從小在城里長大，連鄉下都很少去，更別說要去一個地圖上都難找名字的深山小學教書。

可她愛陳敬山。

這個男人沉默、踏實、有理想，像山一樣可靠。他說山里的孩子沒書讀，太苦了，他想去做點什么。林晚拗不過他，也舍不得和他分開，最終咬咬牙，跟著他一起踏上了西行的列車。

火車轉汽車，汽車換拖拉機，最后踩著泥濘的山路步行了兩個多小時，兩人才終于抵達目的地——青溪村小學。

說是小學，其實只有三間土坯房，墻面斑駁，窗戶是破了的塑料布糊著，課桌椅歪歪扭扭，有的甚至缺了腿，用石頭墊著。全校一共不到五十個孩子，從一年級到四年級混在一起上課，之前唯一的老師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早就盼著有人來**。

村長是個皮膚黝黑的老漢，握著陳敬山的手激動得直哆嗦：“陳老師，林老師，你們可算來了，娃們有盼頭嘍！”

村里給他們騰了一間閑置的土屋，算是宿舍。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的木桌，墻角結著蛛網，雨天還會漏雨。

當晚，林晚就哭了。

不是委屈，是真的害怕。夜里山風呼嘯，像野獸在嘶吼，窗外黑漆漆一片，連盞路燈都沒有。她縮在陳敬山懷里，小聲問：“我們真的要在這里待下去嗎？”

陳敬山輕輕拍著她的背：“會好的，晚晚，等娃們多識幾個字，將來能走出大山，我們做的一切就都值了。”

林晚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她選擇相信這個男人，相信他們一起選的路。

第二章 山中歲月

最初的日子，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