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宜嫁娶。,林清晚就被翠竹從床上叫了起來。“大小姐!大小姐!該起來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后院,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下人們穿梭往來,忙得腳不沾地。,和林清晚的院子沒有任何關系。,直到卯時才姍姍來遲。來的人不多,只有四個丫鬟和一個喜婆,而且個個面色冷淡,敷衍了事。“大小姐,該梳妝了。”喜婆皮笑肉不笑地說。,任由喜婆和丫鬟們擺弄。、梳頭、上妝、戴冠——,林清晚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饒是她見慣了美人,也不由得微微失神。,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嫁衣是宮中賜下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錦,上面用金線繡著鳳凰牡丹的紋樣,華美至極。嫁衣的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白色的狐毛,襯得她脖頸纖細白皙,如同天鵝。,冠上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的東珠,正中間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幾縷金絲流蘇從冠上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聲響。——,那張原本就絕美的面容,更是美得讓人屏息。
黛眉如遠山,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描了一抹淡淡的緋紅色眼影,襯得那雙眼睛如同深秋的楓葉落入寒潭,清冷中帶著一絲嫵媚。鼻梁挺秀,唇上點了胭脂,飽滿的唇形如同熟透的櫻桃,嬌**滴。
她的皮膚在嫁衣的映襯下白得發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細膩溫潤,不見一絲瑕疵。額間的花鈿是一朵小小的紅梅,更添了幾分清冷的風情。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銅鏡前,大紅色的嫁衣鋪散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蓮。
美,美得驚心動魄。
但那種美不是柔弱的美,而是一種帶著鋒芒的美——像是一柄出鞘的寶劍,劍身上映著血色的光。
喜婆看著鏡中的林清晚,臉上的敷衍之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心的驚嘆。
“大小姐真是……老身活了六十年,從沒見過這么標致的新娘子。”
四個丫鬟也看呆了,手中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林清晚對著銅鏡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淡而從容,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心頭一震。
“多謝。”她說,聲音清清冷冷的。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鞭炮聲和嗩吶聲——
迎親的隊伍到了。
“大小姐,該上轎了!”翠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林清晚站起身,由喜婆攙扶著,緩緩走出院子。
**府的大門外,停著一頂十六人抬的大紅喜轎。轎子通體朱紅,轎頂裝飾著金制的龍鳳呈祥,轎簾上繡著百子千孫圖,四角掛著拳頭大的金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在喜轎的前方——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背上……
不,不是馬背上。
喜轎旁邊,是一輛特制的馬車。馬車通體漆黑,車身上雕刻著五爪金龍的紋樣,車簾用玄色的錦緞制成,上面用金線繡著“戰”字。
馬車里,坐著今天的新郎。
林清晚隔著人群,看到了那輛馬車。馬車四周站著兩排氣勢凜然的侍衛,個個腰懸長刀,目光如炬。而在馬車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侍衛正恭敬地候著。
那是戰王的貼身侍衛長——趙鐵山。
林清晚收回目光,在喜婆的攙扶下,緩緩走向喜轎。
就在這時,馬車里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等等。”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馬車的車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掀開一角,露出蕭衍珩的半張臉。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清晚身上。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頭戴鳳冠,面若芙蓉,美得讓周圍的紅色都黯然失色。
她就那樣站在晨光中,嫁衣如火,鳳冠璀璨,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冷冽,卻又熾烈。
蕭衍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鐘。
然后,他放下車簾,聲音淡淡的:“繼續。”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出發了。
林清晚坐在喜轎里,轎子晃晃悠悠,她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她掀開轎簾的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京城的大街上,百姓們夾道圍觀,議論紛紛——
“這就是戰王的新娘子?聽說是個**府的嫡女?”
“嘖嘖,嫁給一個殘廢,真是可憐……”
“可不是嘛,戰王以前多威風啊,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林清晚放下轎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可憐?
她會讓他們看看,嫁給一個“殘廢”,到底是可憐,還是——天大的幸運。
從**府到戰王府,穿過半個京城,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當喜轎終于停下來的時候,林清晚聽到外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鼓樂聲。
“新娘子下轎——”儐相高聲唱道。
喜婆掀開轎簾,伸手來扶林清晚。
林清晚握住喜婆的手,緩緩走出喜轎。
戰王府的大門氣勢恢宏,朱紅色的大門上釘著銅釘,門楣上懸掛著“戰王府”三個大字的匾額,筆力遒勁,據說是皇帝親筆所書。
府中張燈結彩,紅綢鋪地,處處透著喜氣。
但林清晚注意到——來參加婚宴的賓客并不多。
朝中的大臣們雖然送了賀禮,但親自到場的寥寥無幾。即便來了的,臉上也帶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和同情。
一個殘廢的王爺娶親,在很多人眼里,不過是一場****罷了。
林清晚面無表情地走過紅毯,在儐相的引導下,完成了拜堂的儀式。
因為蕭衍珩無法站立,拜堂的儀式做了特殊的安排——他坐在輪椅上,由侍衛推著,完成了所有的禮儀。
整個過程中,林清晚沒有看他一眼,他也沒有看她。
兩個人就像是在完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任務,配合默契,卻毫無感情。
“送入洞房——”
最后一道儀程結束,林清晚被喜婆攙扶著,送入了新房。
新房是戰王府的正殿——凌云閣。
凌云閣共三層,飛檐斗拱,雕梁畫棟,是整個王府最宏偉的建筑。蕭衍珩將這里設為新房,足以看出他對這場婚禮的重視——至少,在排場上沒有敷衍。
但林清晚走進新房之后,卻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新房里沒有喜燭。
沒有紅燭,沒有龍鳳花燭,甚至連一盞普通的油燈都沒有。
整個新房,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灑在地上。
林清晚站在黑暗中,微微挑眉。
這是……下馬威?
還是那個男人在告訴她——這場婚姻,不過是逢場作戲?
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自己掀了蓋頭,走到桌邊,從系統的隨身空間中取出一支手電筒——那是她某次簽到獲得的意外之喜——打開。
明亮的光束照亮了整個房間。
新房布置得很精致,紅木家具,錦緞被褥,桌上還擺著酒菜和瓜果。但所有的擺設都整整齊齊,沒有絲毫的凌亂,就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展品,而不是一個真正被人使用的房間。
林清晚在手電筒的光照下,走到床邊坐下,將蓋頭隨手放在一旁。
她等了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月亮升到了最高處,銀色的月光灑滿了整個房間。
門外終于傳來了動靜——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
林清晚坐直了身體。
門被推開了。
月光從門口涌進來,將輪椅上的男人勾勒成一個銀色的剪影。
蕭衍珩被侍衛推進了房間,侍衛恭敬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月光下,蕭衍珩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新郎喜服,墨發以金冠束起,整個人與白日里判若兩人。
紅色太襯他了。
平日里他總是一身玄色或墨色,沉郁而內斂,像是一把被藏起來的刀。但紅色將他骨子里的那種凌厲和張揚完全釋放了出來——劍眉入鬢,目若寒星,薄唇微抿,周身的氣場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大紅色的喜服襯得他的面容越發深邃立體,小麥色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整個人像是一尊被月光鍍了銀的戰神雕像——殘缺,但依然強大得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落在了床邊。
林清晚坐在床沿上,蓋頭已經被她自己掀了,大紅色的嫁衣鋪散在床榻上,鳳冠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她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越發清冷絕美,像是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曇花。
蕭衍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落在了桌上那支發著光的手電筒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是什么?”
林清晚面不改色地說:“西域商人處買的小玩意兒,能發光。”
蕭衍珩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后,他轉動輪椅,來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月光靜靜地流淌,窗外傳來秋蟲的鳴叫聲。
林清晚率先打破了沉默。
“殿下,臣妾有一事想問。”
“問。”
“新房里為何沒有喜燭?”
蕭衍珩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轉過頭,看向林清晚。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是無底的深淵。
“因為本王不想點。”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清晚沒有生氣,也沒有傷心。她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
“殿下不想點,那便不點。”她說,“不過殿下,臣妾還有一事。”
“說。”
“臣妾餓了。”
蕭衍珩:“……”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新王妃會說出這樣的話,沉默了兩秒鐘。
然后,他伸手將桌上的那盤糕點推到了她面前。
林清晚也不客氣,拿起一塊糕點就吃了起來。她吃相不算粗魯,但絕對算不上優雅——大口大口地咬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倉鼠。
蕭衍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他見過很多女子。宮中的公主、朝中大臣的千金、邊關的豪族女子——但沒有一個人,會在新婚之夜,在自己的夫君面前,這樣毫無形象地吃東西。
而且,她明明長著一張清冷絕美的臉,吃東西的樣子卻……
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在蕭衍珩腦中一閃而過,他立刻將其掐滅了。
“吃完了?”他問。
林清晚咽下最后一口糕點,點了點頭。
“那便歇息吧。”蕭衍珩轉動輪椅,朝床邊移動。但輪椅在床邊停下之后,他卻遲遲沒有動作。
林清晚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無法站立,所以無法自己從輪椅上移到床上。
這個在沙場上叱咤風云的戰神,如今連**睡覺都需要別人的幫助。
而他不愿意開口求助。
尤其是——不愿意在她面前開口。
林清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下腰。
“殿下,臣妾扶您。”
蕭衍珩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對上林清晚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丹鳳眼清澈見底,沒有憐憫,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平淡的、就事論事的認真。
像是在說——這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而我正在解決它。
蕭衍珩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他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清晚握住他的手臂,將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用力將他從輪椅上扶起來。
蕭衍珩比她高出一個多頭,即便坐在輪椅上,上半身也極為沉重。林清晚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穩穩地扶到了床上。
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的呼吸始終平穩,動作也始終穩健——這得益于她過去一個月的體能訓練。
蕭衍珩坐在床上,看著她微微喘息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你的力氣不小。”他說。
林清晚擦了擦額頭的汗,淡淡道:“臣妾在娘家常做體力活。”
蕭衍珩沒有追問“體力活”是什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林清晚幫他脫了外袍和靴子,將被子蓋好。然后她自己卸了鳳冠,脫了嫁衣,在他身邊躺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房間里安靜極了,只有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殿下,”林清晚忽然開口,“您睡了嗎?”
“沒有。”
“臣妾想跟您說一件事。”
“說。”
“殿下的腿,臣妾能治。”
房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寂靜比之前更深、更沉,像是整個天地都凝固了。
然后,蕭衍珩偏過頭,看向她。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林清晚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銳利、冰冷,帶著一種審視和威壓。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臣妾說,殿下的腿,臣妾能治。”林清晚重復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蕭衍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太醫署三十多位太醫,束手無策。你一個閨閣女子,說你能治?”
“太醫治不了,不代表臣妾治不了。”林清晚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殿下,您信不信臣妾?”
蕭衍珩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審視,有嘲諷,但在這所有的情緒之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
希望。
那個希望像是一顆即將熄滅的火星,在黑暗中茍延殘喘。
他不敢讓它燃燒起來。
因為三個月來,他已經失望了太多次。
“睡吧。”他最終說了兩個字,閉上了眼睛。
林清晚沒有再說第二遍。
她也閉上了眼睛。
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有說“不”。
對于一個三個月來被無數人宣判“沒救了”的人來說,沒有立刻拒絕,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她會治好他的腿。
然后——
她會讓他心甘情愿地,成為她在這個時代最強大的盟友。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沉,秋風拂過窗欞,發出輕輕的嗚咽聲。
凌云閣中,新婚的第一夜,就這樣安靜地過去了。
但這個夜晚的安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
最后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