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族投票
家族群彈出新消息時，我正在修改第三版項目方案。
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三十七條未讀信息擠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名下方。最后一條來自舅舅陳國棟，是他慣用的加粗紅色字體：
今晚八點視頻會議，關于老宅拆遷補償的學區房分配方案，全體成員必須到場。公平公正，家族投票決定。
我盯著“公平公正”四個字，左手腕的舊疤隱隱發燙。
下意識用右手覆蓋住那道蜿蜒的淡粉色痕跡，指尖能摸到皮膚上細微的凸起。十二歲那年，弟弟嚷著要喝剛燒開的水，媽媽隨手把水壺遞給我，說“姐姐拿得穩”。水壺手柄的隔熱層早就磨破了，滾燙的金屬烙在皮膚上，疼得我整夜沒睡。
媽媽第二天才帶我去診所，路上一直在說：“女孩子留疤不好看，以后怎么嫁人。”
“好的，我記下了。”
我對著空蕩的辦公室輕聲說，然后繼續修改方案。
晚上七點五十分，我提前進入視頻會議。
屏幕分割成十幾個小窗，舅舅的窗口占最大一格。他坐在仿紅木書桌后，**是那幅“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是外婆去世前熬了半年眼睛繡的。
“人都齊了吧？”舅舅清了清嗓子，開場白十年如一日，“今天這個會，關系到我們陳家的未來。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這種大事，必須由家族共同決定。”
小姨在角落里點頭：“大哥說得對。”
媽媽發來私信：“蘇晚，一會兒別說話，聽舅舅安排。”
我沒回。
“老宅拆遷，能分到三套學區房。”舅舅調出一張粗糙的表格，是手寫在紙上拍照發群里的，“按照家族傳統，長子長孫優先。我兒子小峰剛結婚，需要一套；二妹家的孫子明年上學，也需要一套；三妹……”
他一一點名，三套房子分得明明白白。
最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蘇晚現在一個人，也沒孩子，要學區房沒用。所以大家一致認為，蘇晚自愿放棄份額，補償款我們會適當給你一些。”
鏡頭齊齊轉向我。
媽媽在另一格窗口里，嘴唇抿得很緊，眼神示意我點頭。
舅舅等了等，見我沒反應，皺起眉：“蘇晚，你什么意思？家族會議，要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