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5歲------------------------------------------。。，四周是冰冷的寂靜，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那樣的撞擊，應該是死了吧。？為什么還能感覺到……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沉悶的痛，從身體深處隱隱傳來，像是被人用力攥緊又松開。，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很遠，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歡……清歡……起床了，再不起來要遲到了……”？？，越來越清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像是叫了很多年、叫了無數遍那樣熟悉。。，她下意識抬手去擋。
手？
她愣住了。
那只手很小，很白，手指纖細，指甲干凈圓潤——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在墜落時早就摔得不成樣子了，怎么可能這么完好？
“哎喲，終于醒了？”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笑意，“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看小說了？看你困得這樣。”
沈清歡僵硬地轉過頭。
床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雞毛撣子，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王媽。
沈家的老傭人，在她十五歲那年就在沈家做事。后來……后來父親去世后，王媽被顧景琛找借口辭退了。她最后一次見到王媽，是在父親的葬禮上，王媽紅著眼眶說“大小姐要照顧好自己”。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王媽？”沈清歡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王媽愣了愣，“怎么了？嗓子不舒服？昨晚空調開太低了吧，我說你多少次了，睡覺要關空調……”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轉身去拉窗簾。
陽光更猛烈地涌進來。
沈清歡緩緩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瘦小的肩膀，平坦的胸口，睡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還帶著嬰兒肥。
她抬起手，死死盯著那雙手。
十指纖纖，沒有任何傷痕，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
這是十五歲的手。
“王媽。”她再次開口，聲音依然沙啞，卻比剛才鎮定許多，“今天幾號？”
“八月二十五號啊，怎么了？”王媽回頭看她，有些納悶，“你這孩子，睡傻了？”
“哪一年？”
王媽手里的雞毛撣子差點掉地上：“二〇一六年啊！清歡，你別嚇我，你是不是發燒了？”
說著就要走過來摸她的額頭。
沈清歡偏過頭躲開，動作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我沒事。”她說，慢慢掀開被子下床，“就是想確認一下。”
她赤著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熟悉的景色——沈家老宅的后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噴泉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遠處是爬滿薔薇的鐵藝柵欄。
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樣子。
一切都停留在七年前。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薔薇的花香，還有……還有活著的、重新開始的真實感。
原來那句話，真的應驗了。
“明天見。”
她對自己說的“明天見”。
“清歡？清歡你怎么了？”王媽擔憂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沈清歡轉過身，臉上已經掛起一個標準的、屬于十五歲少女的笑容：“真的沒事，王媽。就是做了個夢，有點恍惚。”
“什么夢啊？”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沈清歡走向衣柜，拉開柜門，里面整整齊齊掛著十幾件衣服，都是她十五歲時喜歡的風格——**的、可愛的、帶著蕾絲邊的，“夢到自己長大了，然后……死了。”
王媽嚇了一跳：“呸呸呸，大清早說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家家的，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沈清歡沒應聲，隨手挑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換上。
裙子是新的，標簽還沒拆。她記得這件裙子，是那年生日前買的，后來生日宴上林雨柔夸好看，她第二天就送了林雨柔一件一模一樣的。
那個時候的她，真的是掏心掏肺地對林雨柔好。
換好衣服，她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里的人很陌生，也很熟悉。
十五歲的沈清歡，皮膚白皙，眉眼還沒長開，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東西，和十五歲的年紀完全不搭。
那是從六十層樓墜落的人才有的眼神。
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心，看透了這世上所有的虛偽和背叛。
沈清歡對著鏡子微微揚起唇角。
“大小姐，早飯準備好了。”王媽在門口說，“老爺在樓下等著呢。”
老爺。
父親。
沈清歡的心猛地揪緊。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餐廳在一樓，落地窗正對著花園。沈建國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簡單的早餐——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還有當天的財經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沈清歡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
父親。
活著的父親。
不是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不是記憶里模糊的輪廓，是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會抬頭對她笑的人。
“起來了？”沈建國放下報紙，沖她招招手，“過來吃飯，一會兒我送你上學。”
沈清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怕自己一走過去，就會撲進父親懷里放聲大哭。
“清歡？”沈建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怎么了？”
“沒事。”沈清歡垂下眼睛，一步步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昨晚沒睡好。”
“又看小說了？”沈建國笑著搖搖頭，“都說了少看點那些沒用的東西，多看看書。對了，你們快開學了吧？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暑假作業。
多么遙遠又陌生的詞。
沈清歡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牛奶，沒有說話。
“今天你堂哥也過來，”沈建國翻著報紙，隨口說道，“說是好久沒見你了，想請你吃飯。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也好，畢竟是一家人。”
堂哥。
沈明遠。
沈清歡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緊。
這個名字，是父親死因的答案。
這個名字，是她前世所有悲劇的起點。
“好啊。”她抬起頭，臉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容，“我也想堂哥了。”
早飯剛吃完，沈明遠就到了。
他今年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在沈氏集團做基層管理。人前永遠是憨厚老實的模樣，見誰都笑瞇瞇的，說話慢條斯理，從不與人起爭執。
沈家的長輩們都說，明遠這孩子，踏實，靠譜，將來能幫清歡分擔不少。
沈清歡看著走進客廳的沈明遠，嘴角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堂哥，在她父親的車子上動了手腳。
就是他，和顧景琛聯手，害死了她的父親，毀掉了她的一生。
“清歡！”沈明遠笑著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禮盒，“看看堂哥給你帶什么了？”
沈清歡接過禮盒，打開——是一條粉色的水晶手鏈，樣式很可愛，一看就是給十幾歲小女孩的禮物。
“謝謝堂哥。”她甜甜地笑著，把手鏈戴在手腕上，“真好看。”
“喜歡就好。”沈明遠摸摸她的頭，動作親昵自然，“過幾天就開學了，堂哥送你個新書包吧？想要什么牌子的？”
“不用啦，我書包還很多呢。”
“那怎么行，女孩子嘛，就要用新的。”
沈清歡笑著，沒有再接話。
她記得，前世沈明遠也是這樣，總是變著法子給她買禮物、帶她出去玩，哄得她團團轉。她那時候真的以為堂哥對她好，直到后來才知道，那些禮物、那些陪伴，不過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方便他打聽父親的行事動向。
“對了，大伯，”沈明遠轉向沈建國，語氣隨意，“我聽說公司最近有個新項目，叫‘濱海新城’？我有個同學在那邊的公司上班，說項目前景特別好，大伯可以考慮考慮。”
濱海新城。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那個項目。
那個讓沈家第一次遭受重創的項目。那個號稱投資回報率百分之三百的騙局，讓父親投進去五千萬，最后血本無歸。
那是沈家走下坡路的開端。
“項目是不錯，”沈建國點點頭，“我正在看資料。”
“大伯眼光一向好，”沈明遠笑道，“清歡以后接手公司，有大伯把關，肯定差不了。”
沈清歡垂下眼睛，掩飾住眸中的寒意。
原來這么早，沈明遠就開始給父親下套了。
所謂的“同學在那邊上班”，恐怕就是顧景琛的人吧？顧景琛現在應該十八歲，剛上大學，正好有時間策劃這些。
前世她不知道這些，是因為她太小，什么都不懂。
現在不一樣了。
“爸，”她忽然開口，“那個‘濱海新城’的項目，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沈建國一愣，隨即笑了：“你？看得懂嗎？”
“不懂可以學嘛。”沈清歡眨眨眼睛，“你不是說讓我以后接手公司嗎？我現在開始學，總比到時候什么都不懂強。”
沈建國看著女兒，眼中閃過欣慰的神色：“好好好，晚上我把資料帶回來，給你看看。”
沈明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如常：“清歡真懂事，大伯有福氣。”
沈清歡沖他甜甜一笑。
堂哥，別急。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