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燈被王檚欽按亮時，暖黃的光漫過兩人沾著夜涼的鞋尖。

孫潁莎換鞋的動作慢了些，指尖蹭過鞋柜上擺著的相框——那是三次世乒賽奪冠后，兩人在領獎臺上并肩留下的合影 。

“嘟嘟，今天散步走了挺多路，累了吧？”

王檚欽接過她搭在臂彎的外套，順手掛在衣架上，指尖掃過她發尾沾的細碎晚風，“先去洗漱？

我給你熱杯牛奶。”

孫潁莎搖搖頭，往臥室的方向晃了兩步，像只沾了困意的小貓：“不想動，就想躺會兒。”

臥室的頂燈沒開，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光暈剛好圈住半張床。

孫潁莎蜷進被子里，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看著王檚欽在床邊坐下。

白天說退役時的鄭重好像還在空氣里飄著，此刻被夜色揉得軟了，她眨著眼睛，聲音輕得像呢喃：“其實決定退役后，我倒沒那么慌了，就覺得……好像終于能歇會兒了。”

王檚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腹蹭過她額前的碎發：“本來就該歇會兒，你這些年各地比賽、拼命練球，夠多了。”

他頓了頓，想起第一次在訓練館見她的樣子，小姑娘一頭利落的短發，揮拍時眼神亮得像要燒起來，“那時候你才十五六歲，和我說你要拿全滿貫，現在不都做到了？”

“是啊，做到了。”

孫潁莎笑了笑，眼睛慢慢瞇起來，聲音也越來越輕，“那時候你還總搶我球臺……后來我們一起到處打比賽，一起去奧運會……”她的話沒說完，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顯然是困得睡著了。

王檚欽看著她熟睡的樣子，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動作輕得怕驚著她。

他在床邊坐了會兒，確認她睡得安穩，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桌前。

書桌的抽屜里還放著一疊信紙，是去年孫潁莎去參加活動時帶回來的，米白色的紙頁，邊角印著小小的乒乓球圖案。

王檚欽輕輕拉開椅子坐下，臺燈的光落在紙頁上，他捏著筆，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落下字跡 “親愛的莎莎、嘟嘟：今天你跟我說要退役的時候，我其實比表面上震驚多了。

你說的時候那么平靜，好像只是在說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可我腦子里一下子就亂了——不是反對，是突然意識到，我們一起在球場上拼的日子，好像要翻篇了。

但你放心，我永遠支持你。

從你說要拿冠軍，到你說要拿大滿貫，到你說要拿全滿貫再到現在你說要退役，你的每一個決定，我都信你是想好了的。

我能做的，就是站在你身后，不管你想往前走，還是想停下來歇會兒，我都在。

有時候我會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兩個籍籍無名的人，訓練館的燈比星星還亮，我們搶著用最后一張球臺，對練輸了球就蹲在器材室門口吃巧克力，你總說“下次我肯定贏你”，我就笑著跟你賭“輸了的人洗一個月毛巾”。

后來我們天天一起訓練，一起去參加世界各地比賽，一起站在最高領獎臺上，聽**響起來的時候，我轉頭看你，你眼里的光，和當年在訓練館里初見的你一模一樣。

現在你拿到了全滿貫，完成了自己的夢想，我真為你開心。

這么多年，什么都變了，從沒人知道我們的名字，到走到哪兒都有人喊我們的名字，可唯一沒變的，是身邊的你和我。

你總說我是你的“最佳搭檔”，其實你才是我最想追上的人。

以前是在球場上追著你的節奏，以后，我想在生活里，慢慢追**的腳步，陪你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夜己經深了，你睡得很沉，應該是真的累了。

明天醒了，會想要吃什么呢？

我己經想了幾個記在手機備忘錄里了，明天一早就去給你買。

不管以后怎么樣，莎莎，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愛你的王檚欽”筆鋒落下最后一個字時，王檚欽抬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孫潁莎翻了個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在說夢話。

他笑了笑，把信紙疊好，放進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那里己經放了好幾封他寫了沒說出口的信，每一封，都寫著他沒好意思當面說的話。

他起身關了臺燈，輕輕走回床邊，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里，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像守護著一件稀世的珍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安靜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