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錯位

第一章·暴雨之夜

1998年7月15日，縣城衛生院的產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外的暴雨砸在鐵皮棚子上，轟隆隆的，像要把整棟樓掀翻。

林秀芬躺在走廊的加床上，陣痛已經持續了十一個小時。她的工服還塞在床底的蛇皮袋里，上面沾著縫紉機臺的機油。她是從工廠直接過來的，連件干凈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隔壁單人病房里，另一個女人正在叫喊。那聲音隔著走廊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聲都帶著底氣——她丈夫在門口站著，手里拿著大哥大，跟人談生意。護士進進出出，端熱水、送毛巾，態度恭敬得像對待自家親戚。

林秀芬沒有人陪。丈夫兩年前跑了，帶著廠里賒的賬，留她一個人扛。她咬著毛巾，一聲沒吭。

孩子出來的時候，暴雨正下到最兇。護士把嬰兒抱給她看了一眼，說是個女孩，然后就匆匆抱走了。林秀芬伸手**一下，只碰到襁褓的邊角。她聽見隔壁病房也傳來嬰兒的哭聲，那哭聲又亮又響，像在宣告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護士交**時，兩個襁褓被放在了同一輛推車上。夜班護士急著下班，白班護士剛來還沒認全人，走廊里亂糟糟的，家屬、產婦、探病的親戚擠成一團。

沒有人注意到，那兩個女孩被交換了。

從此，兩個女孩的命運被徹底改寫。

一個去了別墅，一個去了城中村。

一個會彈鋼琴，一個會撿塑料瓶。

一個活了二十四年，一個也活了二十四年。

但只有一個人活到了二十五歲。

第二章·林家千金

林知意被抱進別墅的第一天，哭了一整夜。

保姆抱著她在客廳來回走了三個小時，她不停。換了兩個月嫂輪流哄，她還是哭。林家老**急得團團轉，說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要不要送醫院看看。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么哭。

她只是聞不到那個熟悉的、貧窮的、屬于另一個母親的氣息。她在走廊加床的襁褓里待了不到一天，但那一天里，她貼著林秀芬的胸口，聽著那個女人的心跳，聞著那個女人工服上的機油味。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后第一個記住的東西。

現在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