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地上鋪滿枯草與腐爛的野果。，石頭大大小小散落其間，積雪斑駁未消，是北方冬天山間常見的景象。、不斷變幻形狀的霧氣。。。，腦海里像翻書一樣滑過一段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屬于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沒有半點阻礙。。。，因為前夜追劇熬得太久，手里扳手打滑，那輛小車的底盤整個壓了下來。，就已經在這兒了。。，每一個在融合記憶時都痛苦得蜷縮翻滾。，怎么安靜得像在曬太陽？難道兩個腦波的頻率恰好完全重合？，打在王愛國手背上。
“??！”
他猛地睜眼，痛呼沖出口。
視線撞上那團懸在藍天**下的銀灰色霧氣，飄忽不定，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鬼東西！”
他脫口而出。
“鬼你個頭。”
霧團發出聲音，冰冷、平直，像生銹的機器在轉動，“你個蠢貨?！?br>王愛國撐起身子，手背 ** 辣地疼。
穿越這種事都攤上了，再多點古怪似乎也不算什么。
他吸了口氣：“你是什么？”
“我是誰不重要?！?br>霧團自顧自地說，表面微微波動，“三百六十個交錯位面的任務，總算到頭了。
只剩一個隨身空間庫存，系統早發光了——也罷，既然這回是個獵人，就補個鷹眼吧。”
話音落下，兩道光束再次射出，徑直沒入王愛國的額頭。
他眼前一白，條件反射地閉眼。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脹了一下，仿佛塞進了新的物件。
“能……解釋一下嗎？”
他揉了揉額角，試探著問。
這大概是穿越附贈的“福利”
了，總得弄明白是什么。
后腦傳來的鈍痛讓王愛國撐開了眼皮。
天空是那種凍透了的藍，沒有云，也沒有剛才那團聒噪氣體的蹤跡。
他朝那片空曠豎起手指，然后把手放回身側，掌心壓著干硬的枯草。
記憶像碎冰碴子往腦仁里扎——不是他自己的。
另一個王愛國的二十年，混著他看過的那些穿越故事，攪成了黏稠的一團。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先確認這雙手比從前那副敲鍵盤的爪子粗糙得多，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
野豬。
這個詞跳出來時，頸后的汗毛立了起來。
他側耳聽，只有風刮過樹梢的嘶嘶聲，還有自己喉嚨里吞咽的響動。
他記得——不，是這身體記得——刀刃捅進野豬頸側時那種滯澀的觸感，像扎進裹了皮革的濕泥。
然后就是騰空，后背撞上巖石的悶響，骨頭傳上來的震動讓牙齒發酸。
“夠蠢的?！?br>他對著空氣說，聲音沙啞。
坐起身時，棉襖***后背發出窸窣的聲響。
衣服很厚，絮的棉花結成了硬塊，肘部和膝蓋處打著深色的補丁，針腳粗糲。
他低頭看解放鞋的鞋頭，膠底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四周是山梨樹。
光禿禿的枝椏朝天空伸著，地上散落著果子，有的還泛青，有的已經爛成褐色的泥，甜膩的腐味混著土腥氣往鼻子里鉆。
他數了數，八棵，或許九棵，樹干歪扭地長在巖石邊的空地上。
野豬沒影了。
只有巖石表面那片深色污漬，已經半干，粘著幾縷頭發。
他抬手摸了摸后腦，血痂硬邦邦地貼著頭皮。
得先離開這兒。
他撐著巖石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穩了。
這具身體比他預想的結實，肩膀寬，手臂繃緊時能感覺到布料下肌肉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黑的棉褲裹著腿，胯下那處沉甸甸的——這細節讓他扯了扯嘴角。
風突然轉了方向，把遠處樹叢里的動靜送了過來。
是蹄子踩碎枯枝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慢吞吞的，正在靠近。
巖石下方，那頭野豬側躺著沒了動靜。
三百來斤的軀體壓塌了一片枯草，暗紅色的痕跡從它身下漫開，滲進泥土里。
王愛國盯著看了一會兒，重新靠回背后的石頭上。
他想起那個聲音——說是聲音也不確切，更像直接敲在意識里的幾句話。
對方提到“名額有限”
，提到“基礎配置”
，語氣平淡得像在分發過期的宣**。
沒有系統，沒有引導，只有一段關于某個空間的簡陋說明。
王愛國當時沒吭聲，心里卻嘀咕：這服務態度，還不如街邊賣二手手機的。
他確實沒什么可懷念的。
父母的面孔在記憶里早就模糊成兩團影子，初中畢業后修了六年汽車，手上永遠洗不干凈的油污味。
那些年他躺在宿舍鐵架床上看過不少小說，幻想過刀光劍影或星際航行，但沒想過會是眼前這樣：躺在陌生的山林里，身邊是頭剛斷氣的野豬。
眼睛閉上的時候，黑暗里浮出了一片光。
不是眼前的光，是意識深處的某個角落突然被照亮了。
那片區域不大，估摸著比籃球場小些，高度難以判斷。
光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鋪滿每個角落，唯獨正 ** 有個碗狀的凹陷，里頭積著半汪乳白色的液體。
王愛國的注意力被那液體勾住了。
它看起來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溫過的羊奶，表面泛著極淡的光澤。
他試著動了念頭——只要一滴。
右手掌心忽然一涼。
睜開眼，那滴液體正躺在掌紋交匯處。
它不完全是冷的，觸感更像被晨露浸過的玉石，湊近時能聞到青草碾碎后混合著蜜糖的氣息。
王愛國伸出舌尖碰了碰。
清涼感先是從舌尖炸開，隨即化作細流竄向頭頂；緊接著暖意從喉嚨涌向四肢，像有人往血**注入了溫泉水。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合攏。
意識里的那個凹槽開始波動。
液體順著某種無形的通道流淌，在他掌心漸漸積聚，直到盛滿半個手掌才停止。
王愛國低頭喝了一口，又一口。
液體滑過喉嚨時帶著奇異的綿密感，最后一口下肚，他舔了舔掌心殘留的**。
疲憊像退潮般消散了。
后腦勺原本隱約作痛的位置現在只剩一片清明，四肢里涌動著陌生的力氣。
他握了握拳，聽見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野豬還躺在原處。
枯草上的血跡開始發暗。
王愛國重新躺平，目光穿過枝葉縫隙投向天空。
這片山林很安靜，只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想起修車廠里永遠散不掉的汽油味，想起宿舍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那些畫面正在迅速褪色，像被水浸過的舊報紙。
掌心里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他攤開手看了看，紋路里干干凈凈，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乳白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仿佛干涸的河床滲入清泉。
疲憊與虛弱被一股溫熱的暖流驅散，身體里某種枯竭的東西正迅速充盈起來。
他盯著手中空了的容器，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它放在一旁。
這東西既然屬于自己，便不必急于一時。
該看看這地方究竟能做什么了。
所謂空間，總該能存放些什么吧。
他站起身，從巖石上躍下。
幾步外有棵山梨樹，樹下躺著一只軍綠色水壺和洗得發黃的挎包。
他習慣性地將挎包甩上肩頭，背帶在胸前交叉。
水壺表面的綠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屬，搖晃時能聽見里面液體晃蕩的聲響。
挎包是初中時用的書包，兩個布扣已經磨得發白，鼓鼓囊囊的有些分量。
打開看，里面用布隔成了三部分。
一層散落著十幾顆**的石子，一層擱著把彈弓和幾十?；ㄉ状笮〉乃槭钔饷媸莻€粗布縫的口袋。
他取出彈弓。
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握在手里有種熟悉的貼合感。
這東西讓他想起些舊事——初中同桌從衛生院弄來的橡皮管，他自己上山尋來的硬木樹杈，當時做了兩把。
從那以后，學校周圍的麻雀便遭了殃。
這年月，糧食比什么都金貴。
凡是禍害莊稼的，不論大小，都得消滅。
野豬是獵戶和民兵對付的；孩子們的目標是麻雀和老鼠，它們被列為四害，捕殺了還能換回鉛筆或作業本。
想起烤麻雀和田鼠的滋味，舌尖仿佛又泛起那股焦香。
不行，越想越覺得胃里空得發慌。
他從布袋里摸出個窩頭，拳頭大小，淡**，咬下去滿口粗糙的玉米渣子味。
就著水壺里的涼水往下咽，眼下這條件，沒什么可挑剔的。
啃完窩頭，他忽然抬手拍了下自己額頭。
都有這地方了，還背著這些做什么？真是糊涂。
他連忙取下挎包，心里默念著“進去”
。
挎包瞬間從手中消失。
再凝神去想那個空間，果然看見它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水壺也被他收了進去。
意念微動，挎包和水壺便在空間里挪移起來，四個角落都停了一遍。
看來這地方確實打上了他的印記，隨他心意操控。
這倒不錯。
他又找回自己的柴刀收好，然后走到野豬旁邊，擺了個姿勢，手指朝那龐大的身軀一點，低聲念了句什么。
野豬不見了。
王愛國站在原地沒動。
那頭野豬也沒動。
他扭頭朝四周看了看。
山坳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枯草時發出的沙沙聲。
還好，沒人看見剛才那一幕。
他扯了扯嘴角，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剛才腦子里閃過的那些念頭，現在顯得有點可笑。
他走過去蹲下身。
野豬側躺在落葉堆里，頸部的毛被血浸濕了一片。
他握住那把尖刀的柄，用力拔了出來。
刀身離開皮肉時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
他把刀收進那個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地方，然后把手掌平貼在野豬粗糙的皮毛上。
心里默念。
野豬消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來得碰到東西才行。
在那個特殊的地方倒是能隨心所欲，但在這兒不行。
他抬起手腕，又摸了摸褲袋。
空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想什么呢，現在不是那時候了。
太陽懸在正頭頂，光線直直地照下來，把影子壓縮在腳底。
應該是中午了。
記憶像水一樣在腦子里淌過。
這個世界的歷史走向和他知道的差不多，只是有些地名不太一樣。
要想在這兒活下去，說話做事都得照著這具身體原本的習慣來。
這個地方是他以前偶然發現的。
從王家溝大隊走到這兒，得在山路上耗掉三個多鐘頭。
別的物資搞不到，只能來摘這些野山梨應應急。
當然，要是運氣好能碰上野物，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