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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炸了御膳房

炸了御膳房 墨跡山水郎 2026-04-10 20:00:47 古代言情
冷宮開灶------------------------------------------,盯著那幾株紅艷艷的野果子,已經(jīng)盯了三天。 “這叫‘赤焰果’,”同屋的翠兒裹著打補丁的薄襖,有氣無力地說,“前年西邊貢來的玩意兒,太醫(yī)署說性子太烈,入不了藥,扔在這兒就沒人管了——你可別碰,聽說碰了手要腫的。” “我知道。”蘇小鯉摘了三顆最飽滿的,在粗布裙擺上擦了擦。。,她弄明白了三件事:第一,這個大景朝的吃食,寡淡得讓人絕望;第二,御膳房的廚子糟踐起好東西來,眼睛都不眨;第三,冷宮真的能**人——西殿那位陳妃,已經(jīng)半個月沒正經(jīng)進食了。“小鯉,你做什么呢?”杏兒湊過來,看見她面前擺著今日的份例:半碗糙米飯,一碟鹽水煮白菜,兩塊硬得能砸死人的腌蘿卜。“做飯。”蘇小鯉言簡意賅。,老幫子另放。床底下有個小陶罐,里面是她用最后那點豬油,跟送水小太監(jiān)阿福換來的半把野芝麻——芝麻炒過了,香。,用冷水泡發(fā),擠干。又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是昨日省下的半勺粗鹽。,是那三顆赤焰果。,將果子搗碎,籽和皮分開。灶膛里還有昨夜留的余燼,吹亮了,架上缺了口的破瓦罐。最后那點豬油化開時,香氣讓翠兒和杏兒都抬起了頭。“什么味兒?”杏兒吸了吸鼻子。“香……”翠兒眼睛發(fā)直,“但有點沖。”。油熱了,先下辣椒籽,刺啦一聲,辛辣氣騰起來。再下野蘑菇和白菜幫子,翻炒。沒有醬,她舀了點泡蘑菇的水進去,加鹽。,她用手捏散,倒進去,快速翻拌。最后撒上芝麻和辣椒皮碎。
沒有碗,她用洗凈的大葉子盛出來,分作三份。
“嘗嘗。”她說。
翠兒和杏兒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點,放進嘴里。
然后——
“咳咳!這是什么!”
“水!給我水!”
蘇小鯉自己也嘗了一口。辣,直沖沖的辣,沒有花椒、沒有香料的調和,辣得莽撞又生猛。可在這嘴里能淡出鳥來的冷宮,這辣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再吃一口。”她說。
兩人猶豫著,又吃了一點。
這回,辣勁過去后,野蘑菇的鮮、豬油的潤、芝麻的焦香,還有糙米飯被熱氣烘出的糧食本身的甜,慢慢泛上來。
杏兒忽然哭了。
“我娘……我娘以前做辣子,就是這個味兒……”她抹著眼淚,一口接一口,把葉子刮得干干凈凈。
翠兒沒哭,但眼睛紅了。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嘗什么稀世珍饈。
蘇小鯉看著剩下那份,端起來:“我給娘娘送去。”
西殿比她們住的偏殿更冷。
陳妃靠在床頭,閉著眼,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她曾經(jīng)寵冠六宮,如今在這冷宮一隅,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棉被是舊的,洗得發(fā)白,屋里唯一的亮色,是窗臺上那盆半枯的蘭草。
“娘娘,用膳了。”蘇小鯉輕聲道。
陳妃一動不動。
蘇小鯉把葉子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熱氣裹著辛辣香,一絲絲飄過去。
陳妃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是奴婢用赤焰果做的,”蘇小鯉說,“開胃。娘娘若不喜歡,奴婢就拿走。”
她等了等,轉身。
“且慢。”
聲音很輕,像風吹破紙。
蘇小鯉回頭。陳妃已經(jīng)睜開眼,正看著那片葉子里的拌飯。那賣相實在不雅——糙米飯黃撲撲,白菜煮得發(fā)暗,只有幾點紅艷和芝麻星子點綴。
可熱氣是活的。
陳妃伸出手,手指瘦得關節(jié)凸出。她拈起一點,送入口中。
蘇小鯉屏住呼吸。
陳妃嚼得很慢。然后,她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子都在顫。蘇小鯉忙遞水,陳妃卻擺擺手,又吃下第二口。
第三口。
**口。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娘娘?可是太辣了?”蘇小鯉慌了。
陳妃搖頭,淚落得更急。她吃完了整份,連葉子上的油漬都用指尖刮凈。然后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扇小窗只框住一角灰蒙蒙的天。
“本宮入宮前,”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砂,“在隴西。家里有馬場,春日里草長高了,我便騎馬出去……跑得快時,風打在臉上,又痛又快活,就是這般滋味。”
她轉過來,十年了,第一次認真看這個小宮女。
“你叫什么?”
“奴婢……小鯉。”
“小鯉。”陳妃重復一遍,淚還在流,嘴角卻彎起極淡的弧度,“明日,還能做這個么?”
“能!”蘇小鯉用力點頭,“奴婢還能做別的!娘娘想吃什么,奴婢就想辦法!”
陳妃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
“好,”她說,“本宮等著。”
那天夜里,蘇小鯉躺在硬板床上,聽見隔壁翠兒和杏兒在小聲說話。
“娘娘今日……竟吃了大半碗。”
“小鯉那辣子,真神了。”
“你說,明日御膳房還會送那些豬食來么?”
“送不送都得吃,難不成還能頓頓做那個?”
蘇小鯉沒接話。她盯著屋頂漏光的破瓦,心里那點火星,燒成了小火苗。
得想辦法弄點正經(jīng)食材。
她想起白日里看見的,御膳房往外運的“穢物”——整只的雞骨架,只取胸肉剩下的魚頭魚尾,火腿切剩的邊角……
那些東西,在她眼里都是寶貝。
翻了個身,手摸到枕下那個油紙包。里面是她省下的三枚銅錢——入宮時藏的,一直沒舍得用。
明天,得找阿福換點東西。
姜,蒜,若有可能……一點點肉。
她閉上眼,腦子里開始盤算:若有肉,可做*湯;若有姜蒜,可做蘸水;若什么都沒有,至少還有鹽,有赤焰果,有墻角那些野蘑菇。
總餓不死人。
總能讓飯,像頓飯。
第二日一早,阿福來送水時,蘇小鯉塞給他一塊芝麻餅——昨夜用最后那點面粉和芝麻烙的。
“小鯉姐,這、這哪兒來的?”阿福眼睛瞪圓了。
“做的。”蘇小鯉壓低聲音,“跟你換點東西。”
“什、什么?”
“姜,蒜,若有肉,什么肉都行。”
阿福臉白了:“肉是犯忌諱的,姐姐!”
“娘娘身子虛,得補。”蘇小鯉抬出陳妃。
阿福咬了咬牙。他在冷宮送水三年,知道陳妃雖廢了,但萬一哪天……罷了,賭一把。
“行!晚上我想法子!”
那天晌午,蘇小鯉用粗鹽和昨日省下的半勺醋,拌了碟酸辣蘿卜皮——皮是腌蘿卜削下來的,平日都扔了。
陳妃吃完了,還多喝了半碗熱水。
黃昏時分,阿福偷偷溜來,塞給她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一小塊瘦豬肉,一塊老姜,兩頭蒜,還有一小把蔫了的野蔥。
“就這些了,”阿福擦著汗,“再多要出事。”
“夠了。”蘇小鯉的眼睛亮起來。
她把肉切成薄片,用最后那點豬油和姜片爆香,加水燒開,下野蘑菇和白菜。沒有淀粉,她把糙米飯搗碎,煮進湯里勾個薄芡。
一鍋熱氣騰騰的“滑肉湯”。
陳妃喝了整整一碗,額上出了層細汗。
“暖,”她說,“從里往外暖。”
蘇小鯉看著她臉上有了點血色,心里那簇火苗,又竄高了一截。
第三日,她用野蔥、辣椒和花椒籽(從墻角野花椒樹上摘的),炒了個“麻辣野蔬”。
**日,她用蘑菇和白菜熬了“素高湯”,煮了碗清湯寡水面——但湯是鮮的。
第五日……
第五日清晨,掌事太監(jiān)***來了。
他站在陳妃床前,盯著人看了半晌,又盯著小幾上還沒收的碗——碗底還剩點湯,飄著油星和蔥花。
“娘娘近來……胃口見好?”***的聲音又尖又細,聽不出情緒。
陳妃靠在那兒,神色淡淡:“小鯉手巧。”
***轉身,目光落在蘇小鯉身上,像針。
“你,”他道,“跟咱家來。”
翠兒和杏兒臉都白了。
蘇小鯉放下手里的抹布,跟著往外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陳妃對她輕輕頷首。
那眼神在說:莫怕。
蘇小鯉忽然就不怕了。
她想,最壞能壞到哪兒去?
不過一死。
但在那之前,她得讓這冷宮里的人,吃上一口有滋味的飯。
這是廚子的本分。
也是她蘇小鯉,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找到的第一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