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藥少年------------------------------------------,各位爹爹們,覺得好看的給個好評吧,葉塵就醒了。,是餓醒的。,盯著頭頂的茅草屋頂發了會兒呆。屋頂有個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那個洞他修了三次了,每次以為修好了,下一場雨又給沖開。后來他就不修了——反正漏雨也漏不死人,省下修屋頂的功夫還能多采兩株藥。,木板床發出一聲刺耳的**。,小到一眼就能看完。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灶臺、一個采藥簍。桌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碗,碗里是昨晚剩的半塊干糧。墻角掛著一把生銹的鐮刀,刀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磨得發黑。。,嚼了兩下,硬得硌牙。他倒了碗涼水灌下去,把干糧順進肚子里。沒什么味道,但肚子里有了東西,人也就活過來了。,取下墻上的鐮刀,推門出去。。,群山連綿,云霧繚繞在山腰處,像纏了一圈白色的腰帶。那是青玄山脈的余脈,當地人都叫它“后山”。他從小就在那片山里采藥,山里的每一條路、每一道溝,他閉著眼都能走。。,看向更遠的地方。,有一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峰的頂端隱沒在云層之上,看不見頂。山體上隱隱有光芒流轉,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據說那是修正**最強的宗門之一,山里有數不清的劍修,隨便一個弟子出來都能御劍飛行、斬妖除魔。
葉塵盯著那座山峰看了很久。
他看到一道流光從山峰上劃過,速度快得像流星,眨眼就消失在天的另一邊。那是一道遁光——有人在飛。
他低下頭,把采藥簍的帶子緊了緊。
飛啊。
他這輩子大概都沒機會飛了。
他轉身,朝后山走去。
山里的空氣很冷,帶著草木腐爛的氣味。
葉塵走得很熟練。哪條路好走、哪個坡好爬、哪片林子藥材多,他心里都有數。但這種“有數”也沒什么用——好走的路早就被人走爛了,能采到的藥材都是些不值錢的貨色。
真正值錢的藥材,都在人走不到的地方。
他彎下腰,用鐮刀撥開一叢荊棘,在根部找到幾株“蛇舌草”。這玩意兒不值錢,一斤也換不了幾個銅板,但勝在好采、量大。他蹲下來,熟練地把蛇舌草連根挖起,抖掉土,放進背簍里。
采著采著,他的手停了。
前面的樹根下,長著一株“凝血草”。
凝血**蛇舌貴重多了,一株能賣五十個銅板。但這株凝血草長得太靠里了——它旁邊就是一道溝壑,溝壑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而且凝血草周圍通常有妖獸守著,蛇啊、鼠啊之類的,雖然品階低,但咬一口也夠他受的。
葉塵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夠。
他的手指剛碰到凝血草的葉子,旁邊的草叢里突然躥出一道黑影。
是一條蛇。
蛇身只有拇指粗,但通體漆黑,三角腦袋高高揚起,嘴里嘶嘶地吐著信子。葉塵本能地往后一縮,鐮刀橫在身前。
黑蛇沒有馬上攻擊,而是盤在凝血草旁邊,盯著他。
葉塵也盯著蛇。
他認識這種蛇——黑線蛇,低級妖獸,毒性不大,但咬一口也得腫三天。它守著的藥材,通常都是它看中的“窩邊草”,不會輕易讓人拿走。
換做以前,他就算了。一株凝血草而已,不值得冒被咬的風險。
但今天——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被云層遮著,光線昏沉。按照這個進度,今天采的藥材最多賣二十個銅板。加上家里的積蓄,距離買淬體藥液還差——
他算了一下,差得遠。
葉塵深吸一口氣,左手撿起一根樹枝,朝黑蛇扔過去。
黑蛇被驚動了,猛地彈射而起,朝他撲來。葉塵早有準備,鐮刀一揮,刀刃擦著蛇身劃過,沒砍中,但把蛇逼退了。黑蛇落地后迅速調整姿勢,又要撲——
葉塵不等它動,一腳踩下去,正好踩在蛇尾上。
黑蛇吃痛,回頭就咬。葉塵小腿一疼,知道自己被咬了,但他沒松腳,反而加大了力氣。鐮刀狠狠剁下去,砍在黑蛇的七寸處。
蛇身扭動了幾下,不動了。
葉塵喘著粗氣,把蛇尸踢到一邊,彎腰去采凝血草。他的小腿**辣地疼,褲腿上滲出兩個血點,但問題不大——黑線蛇的毒不致命,回去敷點草藥就好。
他把凝血草小心地放進背簍,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值嗎?
一株凝血草換一口毒,值嗎?
葉塵沒有想這個問題。他只知道,如果不這么干,他永遠都攢不夠買淬體藥液的錢。
他繼續往山里走。
快到中午的時候,葉塵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從懷里掏出干糧啃了兩口。干糧硬得像石頭,他嚼得腮幫子疼。
他一邊嚼,一邊看著遠處的山發呆。
那座山叫“鷹嘴崖”,是這片山林里最高最陡的地方。他從來沒上去過——不是上不去,是怕。鷹嘴崖那邊經常有妖獸出沒,村里人傳說有煉氣期的妖獸住在那里。
但他今天在想,鷹嘴崖那邊會不會有更好的藥材?
說不定有“靈芝草”,有“血玉參”,有那些他一輩子都沒見過、只在藥典上讀到過的珍貴藥材。隨便采到一株,就夠他買好幾瓶淬體藥液了。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鷹嘴崖太危險了。上次村里有個獵戶去了那邊,回來的時候少了一條胳膊。他說他遇到了一只“鐵齒鼠”,那東西一口就把他的胳膊咬斷了。
鐵齒鼠。
葉塵想起小時候,**也遇到過鐵齒鼠。
那是在他八歲那年。
那天晚上,村里突然響起一聲慘叫。他被他娘從床上拽起來,迷迷糊糊地跟著往外跑。到了村口,他看到了**——**渾身是血,被兩個人抬著,右腿從膝蓋以下沒了。
他娘當場就哭了。
**是被妖獸咬的。不是鐵齒鼠,是更厲害的東西——一只“風狼”。風狼沖進村子的時候,**正從外面回來,迎面撞上了。**用身體把風狼引開,讓其他人先跑。等村里的人拿著火把趕過去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右腿沒了,血把地上的土都染紅了。
**沒死。
但也沒活多久。
傷口感染了,村里沒有修士,沒有丹藥,只有幾個土郎中用草藥敷。敷了半個月,傷口還是爛了。**死的那天晚上,燒得渾身發燙,嘴里一直在說胡話。
他娘抱著他,坐在床邊,一句話都沒說。
**死后第二年,他娘也走了。不是病死的,是累死的——她要一個人養活他,白天去鎮上給人洗衣裳,晚上回來還要編筐。有一天她洗著洗著就倒下了,再也沒起來。
葉塵把最后一口干糧塞進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把這些回憶也一并咽了下去。
不能想。想了也沒用。
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繼續采藥。
太陽偏西的時候,葉塵背著滿滿一簍藥材下了山。
他的腿還在疼,被黑蛇咬的地方腫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得趕在藥鋪關門前把藥材賣掉,否則今天一天就白忙活了。
鎮上叫“青石鎮”,是方圓幾十里最大的鎮子。鎮上有一條主街,街兩邊開著各種鋪子——鐵匠鋪、布莊、酒樓、客棧。最熱鬧的是街東頭的修煉者集市,那里賣的都是修士用的東西:丹藥、法器、符箓、功法玉簡。
葉塵每次路過那個集市都會放慢腳步,偷偷往里面看一眼。
他看到了攤位上的淬體藥液。
那是一個透明的琉璃瓶,瓶子里裝著淡紅色的液體,在夕陽下泛著微微的光。瓶身上貼著一個標簽,上面寫著——“淬體液,適合煉氣期以**修使用,五十靈石。”
五十靈石。
葉塵一個月的收入,換算成靈石的話,連一塊都不到。
他收回目光,低著頭走進了街西頭的“回春堂”藥鋪。
藥鋪的掌柜是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姓錢,大家都叫他錢掌柜。錢掌柜正在柜臺后面撥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葉塵一眼。
“來了?”
“來了。”葉塵把背簍放在柜臺上,“今天采的,您看看。”
錢掌柜慢悠悠地站起來,把背簍里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在柜臺上。蛇舌草、金銀花、野山參須、地骨皮……最后是那株凝血草。
錢掌柜拿起凝血草看了看,又放下。
“這株凝血草品相一般,葉子缺了一片,根也有點爛。給你三十個銅板。”
葉塵皺眉:“錢掌柜,凝血草市價是五十個銅板一株,我這株雖然品相一般,但好歹是新鮮的——”
“你被蛇咬了吧?”錢掌柜指了指他的腿。
葉塵低頭一看,褲腿上的血跡已經干了,但兩個牙印還是很明顯。
“被蛇咬了還能采到凝血草,算你命大。”錢掌柜面無表情地說,“但藥材就是藥材,品相不好就是品相不好。三十個銅板,要不要?”
葉塵沉默了。
他想要。但他不想這么便宜就賣了。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鎮上一共就兩家藥鋪,另一家比錢掌柜還黑,上次他去賣藥,對方只肯出市價的一半。
“要。”他說。
錢掌柜把藥材一樣一樣地稱重、算錢,最后把一把銅板推到他面前。
“蛇舌草十二文,金銀花八文,野山參須十五文,地骨皮十文,凝血草三十文。總共……七十五文。”
七十五文?
葉塵數了數銅板,發現不對:“錢掌柜,我算的是八十五文。”
“你算錯了。”錢掌柜頭也不抬,“蛇舌草是十二文,不是二十二文。你采的那些蛇舌草太小了,不值錢。”
葉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拿起銅板,一枚一枚地數清楚,放進懷里。
“走了。”
“嗯。”錢掌柜已經在撥算盤了,沒看他。
葉塵走出藥鋪,站在街上。
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遠處的修煉者集市也開始收攤了,攤主們把東西裝進儲物袋,三三兩兩地離開。
葉塵站在街邊,把懷里的銅板又數了一遍。
昨天剩下的積蓄是二百三十文,加上今天的七十五文,總共三百零五文。
淬體藥液最便宜的要五十靈石。五十靈石,換算成銅板的話——他算不清,大概是幾十萬文。
他這輩子大概都攢不到那么多錢。
葉塵把銅板收好,抬頭看了看天。
天邊的晚霞燒得正紅,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天劍山在晚霞中顯得更加遙遠,山頂的云層被染成了金色,像是天上有一座城。
他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鎮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修煉者集市已經完全空了,只留下幾個空蕩蕩的攤位。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修士從街上走過,腳步輕快,身上背著一把長劍。那修士經過葉塵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就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葉塵收回目光,繼續走。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腿疼,是因為在想事情。
淬體藥液買不起,功法也沒有,他拿什么變強?靠每天采藥攢錢嗎?攢到死都攢不夠。
但他不能停下來。
他想起**倒在地上、右腿被咬斷的樣子。他想起他娘洗衣服洗到手爛、最后倒在水盆邊的樣子。
他們都是凡人。都是沒有修煉天賦的凡人。
在這個世界上,凡人就是螻蟻。妖獸吃你、修士看不起你、就連鎮上的藥鋪掌柜都能隨便壓你的價。你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你不夠強。
葉塵攥緊了手里的鐮刀。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不是為了報復誰。
是為了活下去。
活得像個人。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葉塵回到了自己的茅屋。
他把背簍放在門口,推門進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桌上的火折子,吹了幾下,點著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間破舊的小屋。
他坐在床上,把懷里的銅板一枚一枚地掏出來,放在桌上。三百零五文,他數了三遍,每一遍都是這個數。
他把銅板用布包好,塞進床板下面的一個洞里。那個洞是**挖的,里面曾經存過一點錢,后來給他娘看病花光了。
葉塵躺在木板床上,盯著頭頂的茅草屋頂。
屋頂的那個洞里,能看到幾顆星星。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天劍山上看到的那道遁光。那是修士在飛。從天上飛過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飛多高就飛多高。
而他連一瓶最便宜的淬體藥液都買不起。
葉塵閉上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句話——
明天去更深的山里。
鷹嘴崖那邊,一定有好東西。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角的鐮刀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那把鐮刀是**用過的。刀柄上纏著的麻繩是**親手纏的,一圈一圈,纏得很緊。
葉塵盯著鐮刀,忽然想起**生前常說的一句話——
“塵兒,做人要靠自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才是真的。”
**手里那把刀,最后也沒能救他的命。
但至少,**死的時候,是站著死的。
葉塵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被子很薄,擋不住夜里的寒氣。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
鷹嘴崖那邊雖然危險,但藥材也多。如果能采到幾株好藥,說不定就能湊夠錢買淬體藥液了。
就算遇到妖獸——他攥緊拳頭——跑就是了。他在這片山里跑了十幾年,比妖獸還熟悉地形。
葉塵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滅了。
屋子里徹底暗了下來。
黑暗中,他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屋頂的那個洞。
洞口的那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對他眨眼睛。
他忽然覺得,那幾顆星星離他很近。
比天劍山近。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明天,去鷹嘴崖。
窗外,遠處山林里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
聲音很遠,很快就消散在夜風中。
葉塵已經睡著了。
他的手搭在床邊,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攥著什么東西。
床邊,那把鐮刀安靜地靠在墻上。
刀刃上的銹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