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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執劍守微光

執劍守微光 不擇手段的小財迷 2026-04-10 23:22:14 玄幻奇幻
母親的槐花糕------------------------------------------。,從青陽城往東南方向,翻了兩座山,過了三條河。道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楚昭跟在后面,腳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也沒吭聲。,笑一下,說句“快了”,然后繼續走。,他們在山溝里找了個避風的地方**。道士從包袱里拿出兩張干餅,遞給楚昭一張。餅硬得像石頭,咬一口硌得牙疼,楚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你叫什么名字?”道士問他。“楚昭。哪個昭?日明昭。”:“好名字。昭者,光明也。你爹娘給你取這名字,是盼你一生光明。”,低下頭,把手里的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里送。,靠著一棵樹閉了眼,像是睡了。,看著天上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像母親蒸的槐花糕上撒的白糖。他想起母親做糕的樣子,天不亮就起來,把槐花洗干凈,控干水,和進糯米粉里,上鍋蒸。灶膛里的火映著她的臉,紅彤彤的,額頭上都是汗。,留給楚昭當早飯。“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把那股槐花香從腦子里趕出去,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睡。
第二天下午,他們路過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街上還算熱鬧。賣布的、賣菜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楚昭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不真實。
幾天前,青陽城也是這樣。
幾天后,就什么都沒了。
道士在一家面攤前停下,要了兩碗陽春面。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底清亮,上面飄著幾粒蔥花。楚昭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得舌尖發麻,但那股熱乎勁兒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快,像是怕面會突然消失一樣。
道士看著他吃,慢慢吃自己那碗,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楚昭,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楚昭搖頭。
“浩然宗。”道士說,“正道三大宗門之一,專收有根骨、有善心的弟子。你資質雖然一般,但心性純良,進了宗門好好修煉,將來除魔衛道,替你父母報仇雪恨。”
楚昭抬起頭:“我的仇人是誰?”
道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覺得是誰?”
“那個散播瘟疫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散播的?”
楚昭握緊了筷子:“瘟疫不會那么巧。青陽城封城之前,我爹說過,北邊幾個縣城也鬧了,一夜之間全死光。*****,是人禍。”
道士笑了,笑得很欣慰的樣子:“你倒是聰明。”
“你知道是誰?”
“現在還不知道,”道士說,“但你可以去查。只要你夠強,只要你在正道站穩腳跟,總有一天能查到真兇。”
楚昭低下頭,看著碗里剩下的面湯,過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第三天傍晚,他們到了浩然宗的山腳下。
楚昭仰起頭,看著眼前的山。
山很高,高到看不見頂,半山腰以上全是云霧,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樓閣殿宇的輪廓,嵌在懸崖峭壁上,像畫上去的。一道瀑布從山間傾瀉下來,水聲轟隆隆的,震得人耳朵發鳴。山門前立著一塊大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字:
浩然。
字是紅色的,像是用血寫的,筆鋒凌厲,看得人心里發緊。
山門前站著兩個弟子,一男一女,穿著白色長袍,腰間佩劍,看見道士來了,抱拳行禮。
“師叔。”
道士點了點頭,回頭看了楚昭一眼:“跟我進去。”
楚昭跟著他走進山門,穿過一條長長的石階。石階很陡,兩邊種滿了松樹,風一吹,松濤陣陣,像有人在低聲說話。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平臺,平臺后面是一座大殿,殿前站著一個白發老者。
“師兄,”道士走過去,拱了拱手,“我回來了。”
白發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到楚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是。”
老者走到楚昭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楚昭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手腕涌進來,順著胳膊往上走,在體內轉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老者松開手,皺了皺眉。
“資質中下,無靈根,無體質,無天賦。”他轉頭看道士,“你帶這種人回來做什么?”
道士笑了笑:“師兄,資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性。”
“心性?”老者冷笑一聲,“浩然宗不是善堂,不收廢物。”
楚昭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發白。他沒說話,也沒抬頭。
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老者說:“讓他試試入門試煉。過不了,他自己走;過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老者盯著楚昭看了好一會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道士把楚昭安排在外門的一間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正氣浩然”四個字。
道士坐在床邊,看著楚昭收拾東西。楚昭沒什么可收拾的,包袱里只有兩件換洗衣服,還是道士在路上給他買的。
“楚昭。”
“嗯。”
“從今天起,你就是浩然宗的外門記名弟子了。明天開始,會有師兄帶你去干活。劈柴、挑水、掃地,什么臟活累活都干。三年之后,如果你能通過入門試煉,才能正式拜入師門。”
楚昭點了點頭。
“你不問問為什么這么久?”
楚昭想了想,說:“我不怕吃苦。”
道士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好。不怕吃苦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楚昭一眼。
“早點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
門關上了。
楚昭坐在床上,看著那盞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墻上那四個字忽明忽暗。他伸出手,摸了摸床板,硬邦邦的,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坐上去硌得慌。
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聞了聞。
被子上有股霉味,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了。
他閉著眼,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母親做槐花糕的樣子,一會兒是父親手里那塊干硬的糕,一會兒是青陽城滿地的**,一會兒是那個道士溫和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道士此刻正站在山門外的一棵松樹下,望著山頂的月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厲塵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讓這個叫楚昭的孩子,一步步親眼看見,他以為的正義,全是假的。
他打算慢慢來。
先讓他相信宗門是正義的,再讓他親眼看見宗門的虛偽。
先讓他相信規則是公平的,再讓他親眼看見規則被踐踏。
先讓他相信人心是善良的,再讓他親眼看見善良被背叛。
每一步,他都要讓楚昭痛不欲生。
每一步,他都要讓楚昭懷疑自己。
直到最后,楚昭會親口承認:正義不存在,善良是笑話,堅守毫無意義。
厲塵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天還沒亮,楚昭就被人叫醒了。
叫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姓趙,是外門的管事,臉上沒什么表情,說話聲音很平。
“起來,跟我走。”
楚昭翻身下床,跟著他出了門。
天灰蒙蒙的,山里的霧氣很大,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楚昭跟著趙管事走了一段路,來到一間柴房前。
“從今天起,你負責劈柴。每天劈夠五百斤,劈不完沒飯吃。”
趙管事指了指柴房門口的一把斧頭,又指了指旁邊堆成山的木柴,轉身就走了。
楚昭走過去,拿起斧頭。
斧頭很重,他一只手拿不起來,兩只手握著,勉強舉過肩膀。他找了一塊木頭放在木墩上,瞄準了,一斧頭劈下去。
斧頭偏了,劈在地上,震得虎口發麻。
他咬了咬牙,撿起斧頭,再劈。
又偏了。
再劈。
還是偏。
劈了十幾下,才劈開第一塊木頭。木柴炸開的聲音很脆,在空曠的山間回蕩了一下,很快被霧氣吞沒了。
楚昭擦了擦汗,繼續劈。
一塊,兩塊,三塊。
手很快磨破了皮,血滲出來,沾在斧柄上,**膩的,握不住。他在地上抓了把土,抹在手心,土混著血,黏糊糊的,但至少不滑了。
他繼續劈。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穿過霧氣,照在他身上。陽光是涼的,沒有溫度,照在身上像一層薄冰。
他劈到中午,劈了不到一百斤。
肚子餓得咕咕叫,嗓子干得像要冒煙。他放下斧頭,走到柴房后面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喝。水涼,喝下去胃里抽了一下,疼得他彎了腰。
他蹲在地上,等那股疼勁兒過去,站起來,回去繼續劈。
劈到太陽落山,劈了不到三百斤。
趙管事來了,看了一眼木柴堆,面無表情地說:“明天補上。”
然后丟給他兩個饅頭。
饅頭是涼的,硬邦邦的,像兩塊石頭。楚昭拿著饅頭,坐在柴房門口,一口一口地啃。饅頭沒味道,嚼在嘴里像嚼鋸末,但他吃得很仔細,一點渣都沒掉。
吃完饅頭,他回到小屋,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連衣服都沒脫。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來,繼續劈柴。
第三天,**天,第五天。
一天比一天劈得多。
手上的傷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繭子一層層地長,慢慢就不疼了。
一個月后,他已經能一天劈完五百斤,還有時間剩。
趙管事看了他一眼,難得說了一句完整的話:“明天去挑水。”
挑水比劈柴更苦。
山上的水井在山腳,外門在半山腰,來回一趟要小半個時辰。每趟挑兩桶水,一桶三四十斤,兩桶七八十斤,壓得肩膀生疼。
第一天,楚昭挑了五趟就撐不住了,肩膀腫得老高,碰都不能碰。
第二天,他咬著牙挑了八趟。
第三天,十趟。
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痂黏在衣服上,晚上**服的時候撕下來,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沒吭聲。
他從來不吭聲。
不管是劈柴還是挑水,不管是手上的血泡還是肩膀上的爛肉,他都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苦。
不是因為他堅強。
是因為他不知道跟誰說。
母親不在了。
父親也不在了。
沒有人會在意他疼不疼,也沒有人會心疼他。
他只能自己扛。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走了,夏天來了。
山上的夏天很熱,太陽毒辣辣地曬著,石頭都被烤得發燙。楚昭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干活,一直干到天黑,中間只有吃飯的時候歇一會兒。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整個人像一根曬干的柴火,又瘦又硬。
但他的眼神變了。
剛來的時候,他的眼神是空的,像兩口枯井,什么都裝不下。
現在,他的眼神里有了一點東西。
說不清是什么,像火,又不像火。火是熱的,他眼里的東西是冷的。
是恨。
是對那個散播瘟疫之人的恨。
是對天道不公的恨。
是對這個世界善惡不報的恨。
他把這股恨意藏得很深,深到誰也看不見,深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他知道,這股恨一直在。
在每一個劈柴的清晨,在每一個挑水的黃昏,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深夜。
它像一顆種子,埋在心底最深處,等著發芽。
而厲塵,正等著它發芽。
然后親手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