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城門------------------------------------------，沈清用了三天就解決了。，半夜煉尸，白天睡覺。沈清摸清了他的行蹤，一劍封喉，干凈利落。楚昭站在遠處，看著那個邪修倒下去的樣子，心里沒什么感覺。。是恨的人太多了，分不清該恨哪一個。，沈清忽然說：“你之前說想報仇，仇人是誰都不知道。那你想過沒有，萬一這輩子都找不到呢？”，說：“那就找一輩子。”，沒再說話。，楚昭繼續(xù)劈柴、挑水、掃地、練劍。沈清偶爾來找他，教他一兩招，扔下一句“練一萬遍”就走。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像一頭拉磨的驢，一圈一圈地轉(zhuǎn)，永遠走不出那個圈。。，趙管事把他叫到跟前，遞給他一個布袋。“里頭有幾兩碎銀子，是你這幾個月幫忙跑腿攢下的。”趙管事頓了頓，“明天是宗門休沐日，你想下山的話可以下去，天黑之前回來。”，道了謝，轉(zhuǎn)身要走。“楚昭。”趙管事叫住他。。，像是有話要說，最后只是擺了擺手：“沒什么，去吧。”，把布袋放在桌上，打開，倒出里面的銀子。碎銀子，大大小小七八塊，加起來大概三四兩。他拿起一塊最小的，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涼絲絲的，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回青陽城看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青陽城，那個地方他已經(jīng)三年多沒回去過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見那片廢墟，怕想起母親和父親，怕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力氣，一下子全散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壓不下去，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銀子裝進布袋，揣進懷里。又從墻上取下那把柴刀，別在腰間。推開門，天已經(jīng)快黑了，山里的霧氣升起來，把遠處的路遮得模模糊糊。
他走下山，順著官道往北。
青陽城在浩然宗的西北方向，大約三百里路。他以前跟著道士走過來，花了三天。現(xiàn)在他有了一點修為，腳力快了些，但也沒有快多少。他打算連夜趕路，明天天黑之前應(yīng)該能到。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月亮升起來了。
路兩邊是****的農(nóng)田，麥子已經(jīng)收了，地里光禿禿的，只剩下一茬茬的麥茬，在月光下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針。風(fēng)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帶著土腥味。
楚昭走得不快，也不慢。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腦子里什么都沒想。
走到半夜的時候，他路過一個小鎮(zhèn)。
鎮(zhèn)子很安靜，家家戶戶都關(guān)了門，只有一間客棧還亮著燈。楚昭猶豫了一下，沒進去，在鎮(zhèn)口的土地廟里坐了一會兒，啃了兩口干餅，喝了點水，繼續(xù)走。
第二天中午，他走到了青陽城。
遠遠地看見城墻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城墻還在。灰黑色的磚石，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裂了縫，野草從墻縫里長出來，在風(fēng)里搖搖晃晃。城門也還在，兩扇木門半開著，像一張合不攏的嘴。
楚昭站了一會兒，慢慢走過去。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城門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青陽城”三個字。字還在，漆掉了大半，模模糊糊的，不仔細看認不出來。城門洞子里堆著一些枯枝敗葉，風(fēng)吹過來，沙沙地響。
他走進去。
城里的樣子，跟他走的時候差不多。
街道還在，房子還在，只是全都空了。有些房子的屋頂塌了，露出里面的橫梁；有些房子的墻倒了，磚頭散了一地；有些房子還完好無損，門關(guān)著，窗關(guān)著，像主人只是出了一趟遠門，隨時會回來。
楚昭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兩邊墻壁之間來回彈，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他走過餛飩攤的位置。攤子沒了，只剩下一輛破木板車，翻倒在地上，車輪少了一個。他走過藥鋪的位置。門板拆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靠在墻上，里頭黑洞洞的，看不清。他走過學(xué)堂的位置。門開著，里頭長滿了草，先生的椅子還在，倒在地上，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他走到巷口，看見那棵老槐樹。
樹還在。
比三年前更大了，枝丫伸得更開，把半邊巷子都罩在蔭涼里。樹上開滿了花，白花花的，香氣飄過來，濃得發(fā)膩。
楚昭站在巷口，看著那棵槐樹，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進去。
巷子兩邊的房子大多塌了，磚頭瓦礫堆了一地。他的家在最里頭，院墻塌了一半，院門倒在地上，上面長了一層青苔。
他跨過院門，走進去。
院子里的草長得半人高，綠油油的，把原來的路都蓋住了。灶房塌了，灶臺還在，鍋不見了，灶膛里長出了一棵小樹苗。堂屋的屋頂塌了一半，雨水灌進去，地上長滿了青苔，**膩的。
他繞過堂屋，走到后院。
兩個墳還在。
石頭還在，土還在，只是上面長滿了草，把墳頭都蓋住了。楚昭蹲下來，用手拔那些草。草根扎得很深，拔起來費勁，拔了幾下，手指就被草葉割破了，血滲出來，沾在草根上。
他沒停，一根一根地拔，***墳上的草都拔干凈了。
然后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爹，娘，我回來了。”
聲音很低，像怕吵醒誰似的。
風(fēng)從后院外面吹過來，吹得槐樹葉子嘩嘩響。遠處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一只鳥在叫，叫一聲停一會兒，叫一聲停一會兒，聽著像在哭。
楚昭跪在墳前，跪了很久。
他想說點什么，但張不開嘴。有太多話想說，又覺得說什么都沒用。爹娘已經(jīng)不在了，說再多他們也聽不見。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干硬的槐花糕，掰成兩半，一半放在父親的墳頭，一半放在母親的墳頭。
“娘，你做糕的手藝，我這輩子都學(xué)不會。”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zhuǎn)身要走。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院角那口水缸還在。他走過去，看見缸底積了一層雨水，水里泡著幾片爛葉子，還有一些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是什么。他彎下腰，把手伸進水里，摸了摸。
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撈起來一看，是一把菜刀。
銹得不成樣子了，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爛了一半，上面還有一塊發(fā)黑的布條纏著。
楚昭拿著那把菜刀，看了很久。
這是母親切槐花糕的刀。
他把菜刀別在腰上，跟那把柴刀并排掛著。
走出院子，走出巷子，走出城。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青陽城安安靜靜地蹲在那里，像一個巨大的墳?zāi)梗锩媛裰鴰浊l命，幾千個故事，幾千個再也醒不過來的人。
楚昭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他沒哭。
眼淚在三年前就流干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不急不慢，像一個人散步一樣，穩(wěn)穩(wěn)地跟著他。
楚昭停下來，轉(zhuǎn)過身。
路上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繼續(xù)走。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不是幻覺，真的有人跟著他。他猛地轉(zhuǎn)身，右手按在柴刀上。
路上還是空蕩蕩的。
但路邊的樹林里，有樹枝輕輕晃了一下。
“誰？”楚昭問。
沒人回答。
風(fēng)從樹林里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楚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股味道，他聞到過。
三年前，青陽城。
滿街的**，彌漫在空氣里的腐臭。
他握緊了柴刀，一步一步走向樹林。
樹枝又晃了一下，有什么東西在往林子深處移動。楚昭追了幾步，追到一棵大樹下，那味道忽然濃了起來，嗆得他差點吐出來。
他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兩步
樹上刻著兩個字：
“好看”
字是用利器刻的，很深，筆畫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但楚昭看著那兩個字，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不是字的內(nèi)容讓他害怕，是那個字跡。
他見過這個字跡。
三年前，青陽城的城墻上，有人用同樣的筆畫刻過一行字。那行字被石灰蓋住了，但他看見過，在城破的那天早上，他親眼看見過。
那行字寫的是：
“善惡無報，天道可笑。”
楚昭站在那棵樹前，手在發(fā)抖，不是怕，是恨。
那個人來過青陽城。
那個人刻過那行字。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散播瘟疫的人。
他猛地轉(zhuǎn)身，沖進樹林深處，四處尋找，但什么也沒找到。只有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在空氣中慢慢散去，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楚昭站在樹林里，大口大口地喘氣，手里的柴刀攥得咯咯響。
他在心里說了一句話，說得很輕，但很硬：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