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墩在我面前，藥汁濺到了我剛做完清宮手術的病號服上。
“流掉個丫頭片子也好，正好養好身子生兒子。”她渾濁的眼睛盯著我，“這藥是我從老仙姑那兒求來的，喝了保準下一胎是男娃。”
我小腹的墜痛還沒過去，看著那碗來歷不明的藥，胃里一陣翻騰。
“媽，醫生說了，我**受損，半年內不能懷孕，更不能亂吃藥。”
婆婆臉一拉，嗓門拔高：“醫生懂個屁！我們老王家三代單傳，不能在你這兒斷了香火！你男人走得早，你不給留個孫子，對得起他嗎？”
她說著就要來捏我的鼻子灌藥。我拼盡力氣推開她的手，藥碗打翻在地，褐色的藥汁洇濕了地板。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造的什么孽，攤上這么個不孝的兒媳婦！我兒子****，她就想讓我們老王家絕后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隔壁床的大姐忍不住勸我：“妹子，你婆婆也是為你好，想讓你早點有個依靠。”
婆婆聽到有人幫腔，哭得更起勁了，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天天吃齋念佛，就盼著能抱上孫子，她倒好，把我的一片心扔在地上踩啊！”

我閉上眼，前世記憶如潮水涌來。就是這碗“轉胎藥”，讓我**大出血，摘除了**，徹底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而我死后不到一周，婆婆就用我的死亡賠償金，給她那個游手好閑的侄子王耀祖全款買了房。再睜眼，婆婆正端著另一碗藥，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不喝？不喝你就給我滾出我們老王家的門！”
我看著眼前這張刻薄又急切的臉，心冷得像結了冰。
前世我奄奄一息躺在ICU時，她就在外面跟保險理賠員掰扯賠償金額，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我斷氣后，她拿著我的死亡證明，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轉頭就給王耀祖的購房合同簽了字。
她不是不懂醫囑，她是巴不得我死。
“這藥，誰愛喝誰喝。”我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醫生說了，我再亂吃藥，命就沒了。”
婆婆眼睛一瞪：“呸！晦氣！什么命不命的，你就是不想給我們老王家傳宗接代！我告訴你林晚，你今天不喝，明天我就讓族老開祠堂，把你從族譜上除名！”
“除名就除名。”我冷笑，“用我的命換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孫子’，媽，你這算盤打得真響。”
婆婆被我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這么頂撞她。
“你……你反了天了！”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顫抖，“我兒子才走多久，你就這么對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主治醫生劉醫生帶著護士聞聲趕來，看到地上的藥漬和婆婆手里的空碗，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不是說了病人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嗎？”
婆婆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面孔：“醫生啊，我就是想讓她補補身子，早點養好給我們家留個后，她不但不領情，還罵我啊！”
劉醫生拿起空碗聞了聞，臉色大變：“這里面有大量激素和不明成分！病人剛清宮，**內膜脆弱，用這種藥會引起大出血，嚴重會要命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婆婆眼神閃爍，嘴硬道：“這是偏方！祖傳的！你們西醫不懂！”
“偏方？”劉醫生氣得不行，“出了事你負責？這里是醫院，再胡鬧我就叫保安了！”
婆婆一看醫生動真格的，訕訕地收起碗，惡狠狠地瞪我一眼：“行，林晚，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