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車流在鳴笛。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角落的蛛網發呆?；颐擅傻囊粓F，像理不清的舊賬。
手機屏幕再亮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十分。
陳建的微信：「林晚你到底在哪。回來做飯?！?br>我沒回。
第二條：「媽晚上沒吃飯，你滿意了？」
第三條，間隔一小時：「行，你愛作就作吧。」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
豬油渣炒飯那張截圖還亮在腦子里，“還是媽媽記得我愛吃什么”。
是啊。真好。
“嫂子？我來給你送點東西?！?br>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酒店的門。是陳建的表姐。
她提著一個紅色塑料袋站在走廊上，臉上堆著笑。
“陳建讓我來的，說讓你消消氣?！?br>塑料袋里是一個點心盒，油紙包裝，印著老字號。我認識這家店。城北那間排隊要一小時的酥餅鋪，我跟他提過一次想吃，他當時打著游戲說下次吧。
“他人呢？”
“在老家，”表姐頓了一下，“說下午接上婷婷就回來，晚上一家人吃飯?！?br>我接過點心盒。
“謝謝表姐?！?br>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搖搖頭：“晚晚……別太較真?！?br>門關上之后我把點心盒擱在桌上，打開。
一盒酥餅，表面撒滿了芝麻和豬油渣。
豬油渣。
我用手指撥開一塊，餡料里也是油渣。
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那種。
他知道我不吃豬油，但分不清是忌口還是過敏。現在來道歉，買的點心還是豬油渣餡。
陳建腦子里的“林晚喜好清單”，到底有幾條是準的？
下午五點半，他們回來了。
推開門的時候陳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婆婆跟在他身后，小姑子陳婷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手。
“嫂子回來啦！”陳婷先看見我，聲音甜得發膩，“快看我男朋友，周偉！”
那個叫周偉的男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婆婆徑直走進廚房，看了一眼冷鍋冷灶，臉沉了下來。
“林晚，幾點了還不做飯？”
“媽，我點了外賣?！蔽艺f。
“外賣？”婆婆的聲音拔高，“婷婷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你就讓我們吃外賣？”
陳建把東西放下，拉了拉我的袖子：“別鬧了，去做飯。”
“我手疼?！蔽遗e起右手，手腕上貼著一片膏藥——昨天收拾行李時扭的。
“矯情?！逼牌磐鲁鰞蓚€字。
陳婷笑嘻嘻地挽住婆婆的胳膊：“媽，我來做吧，我知道周偉愛吃什么?！?br>“你看看婷婷，”婆婆指著陳婷，眼睛卻瞪著我，“人家第一次上門就知道干活，你呢？七年了，做個飯還推三阻四！”
我走到餐桌前，打開點心盒。
“陳建，這酥餅你買的？”
他愣了一下：“表姐沒給你？”
“給了?！蔽夷闷鹨粔K，掰開，露出里面油亮的餡料，“豬油渣的。”
“怎么了？”
“我不吃豬油?！?br>“你不是……”他皺起眉，“你不是花生過敏嗎？”
安靜了幾秒。
陳婷在廚房里發出夸張的驚呼：“媽，這豬油好香?。∵€是你熬的香！”
婆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看著陳建：“七年了，我跟你說了七年我不吃豬油。**記不住，你也記不住。你們全家記得住的，只有陳婷愛吃什么。”
“林晚你夠了！”陳建一把拍在桌上，“一點小事沒完沒了是吧？豬油怎么了？吃一口能死？”
“是不能死，”我把酥餅放回盒子，“但惡心。”
我轉身去拿背包。
“你去哪？”婆婆在身后喊。
“回娘家?！?br>“你敢！”
我沒回頭。門關上的時候，聽見陳婷軟軟的聲音：“哥，嫂子脾氣怎么這么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