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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統(tǒng)御諸藩,朱元璋為我黃袍加身

父子夜話------------------------------------------,朱**以為可以歇一歇,但他低估了朱**的效率。,他剛從坤寧宮陪馬皇后用完晚膳,王直就一路小跑著進來傳話:“殿下,陛下傳召,讓您去御書房。”,看了王直一眼:“現在?是,說讓您立刻過去。”:“去吧,你父皇今天高興,別掃他的興。”,整了整衣冠,跟著王直往外走。他倒不是怕見朱**——穿越過來三天了又經歷了授封大典,他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張臉。他只是累。這具十三歲的身體,扛著十幾斤重的袞冕折騰了一整天,骨頭都快散架了。。在這個年代,皇帝召見,哪怕是親爹,也得麻溜地滾過去,何況他是兒子。,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殿宇,門口站著兩個帶刀侍衛(wèi),看見朱標來了,躬身行禮,替他推開了門。,一股檀香混合著墨汁的氣味撲面而來。,已經換下了袞龍袍,穿著一件半舊的圓領窄袖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他面前攤著一堆奏折,手邊放著朱筆,顯然已經批了好一會兒了。,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坐下來。椅子是硬木的,沒有墊子,硌得他**疼。但他坐得筆直,不敢亂動。,放下朱筆,靠進椅背里,上下打量著朱標。那目光不像是看兒子,倒像是一個工匠在審視自己剛完成的活計——挑剔、認真,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今天的冊封大典,”朱**終于開口了,“你覺得怎么樣?”,謹慎地回答:“莊重肅穆,兒臣受益匪淺。”
“受益匪淺?兒臣?”朱**笑了一聲,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嘲諷,“我是你爹,你倒是學會說套話了。”
朱標心里一緊。
“咱問你,”朱**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百官跪拜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朱標沉默了一瞬,他想說實話,想說在想那枚金印有多重,在想史書上那些關于皇太子朱標的記載,在想自己能不能擔得起這份責任。但他知道,這些話不能說。至少,不能全說。
“兒子在想,”斟酌著措辭,“從今以后,兒子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天下萬民,不敢有絲毫懈怠。”
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他的心思剖開。
然后,他忽然笑了。
“說得好。”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沙啞的質感,像是砂紙在木頭上摩擦,“咱告訴你,你說的這些話,咱一個字都不信。”
朱標僵住了。
“你是我兒子,今年十三歲。”朱**站起身來,繞過龍案,走到朱標面前,“十三歲的孩子,腦子里想的不是天下萬民,是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跟誰玩,后天能不能少讀兩頁書。”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標,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在想,你爹今天怎么又把你叫過來了,**給你煮的蓮子羹還沒喝完,你明天還要跟宋濂讀書,煩不煩。”
朱標:“……”,張了張嘴,想否認,但朱**說得太準了。他確實在想蓮子羹的事——馬皇后煮的蓮子羹是真的好喝,加了很多紅棗和桂圓,甜而不膩。他前世喝的都是超市買的罐裝八寶粥,跟這個根本沒法比。
朱**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很響,震得桌上的燭火都晃了晃。朱標從來沒見過朱**笑得這么開懷——在他前世書里的印象,朱**是一個陰郁的、沉默的、隨時可能爆發(fā)的**。
但此刻,這個**笑得像個鄉(xiāng)下的莊稼漢,爽朗、粗野、毫無掩飾。
“行了,”朱**笑夠了,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別繃著了。咱是你爹,不是**爺。”
那一巴掌拍得不輕,朱標的肩膀往下一沉。但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朱**走回龍案后面,重新坐下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扔到朱標面前。
朱標低頭一看,是《儲君要義》。
“這本書,咱讓人寫的。”朱**的語氣恢復了平淡,“里面講了當太子要注意什么,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朕讓人抄了三份,你一份,李善長一份,宋濂一份。”
朱**頓了頓,補充道:“咱告訴你,書上的東西,都是**。”
朱標又愣住了。
“寫這本書的人,沒當過太子,沒當過皇帝,甚至連個**都沒當過。”朱**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他們懂個屁的儲君之道。”
朱標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低頭看了看那本書,又抬頭看了看朱**。
“朕來告訴你,什么是儲君之道。”朱**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像是換了個人。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朱標。窗外是應天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遠處秦淮河上的畫舫傳來隱約的絲竹聲,在夜風中飄飄蕩蕩。
“咱小時候放牛,十七歲那年,旱災,蝗災,瘟疫,爹娘大哥全死了。”朱**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咱去皇覺寺當和尚,當了五十天,廟里也沒糧了,朕只好出去討飯。討了三年,走遍了淮西、**、安徽,見過**的人堆成山,見過人吃人。”
朱標安靜地聽著。這些事他在史書上讀過,但從朱**嘴里說出來,感覺完全不同。那些文字變成了畫面,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后來咱拎著刀把子**,打江山,從濠州打到應天,從應天打到大都。打了十幾年,****人,咱數不清。”朱**轉過身來,看著朱標,“你知道咱為什么要跟你說這些?”
“請父皇明示。”
“因為你不懂。”朱**走回來,在朱標面前站定,“你沒挨過餓,沒受過凍,沒見過死人。你不知道這個天下是什么樣子的,你不知道老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
朱**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砸在朱標心口上。
“咱打天下,用的是刀把子。你治天下,要用心。”朱**伸出手指,點了點朱標的胸口,“咱的刀,可以**,可以立威,可以讓所有人害怕。但你的心不行。心軟了,別人就會欺負你;心硬了,你就會變成咱。” 朱**的目光忽然變得復雜,像是糾結,又像是無奈。
“咱不想讓你變成咱。” 朱標抬起頭,看著朱**。燭光在他臉上跳動,皺紋、歲月留下的痕跡,都被光線柔化了。在這一刻,朱**不像一個皇帝,而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個不知道該怎么教育兒子的父親。
“爹” 朱標忽然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wěn),“兒子有一件事想問。”
“問。”
“爹方才說,書上的東西都是**。那爹覺得,儲君最應該學的是什么?”
朱**沉默了一會兒。
“識人。”朱**說,“就兩個字,識人。”
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過桌上的朱筆,在手里轉了一圈。那支筆在朱**粗糙的手指間轉得飛快,像是長在手上一樣。
“你讀再多的書,學再多的道理,都不如會看人。”朱**說,“天下的事,都是人做出來的。你能看透一個人,就能看透一件事。你能看透一群人,就能看透整個天下。”
朱**把朱筆往桌上一扔,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知道李善長是什么人嗎?”
朱標想了想:“李丞相是爹的肱骨之臣,善于調度糧草,長于政務,有當世蕭何之稱。”
“那是他的本事。”朱**搖了搖頭,“咱問你的是,他是什么人。”
朱標沉默了。
“李善長這個人,”朱**慢慢地說,“精明,能干,會辦事,但他怕死。一個怕死的人,你給他再大的官,他也不會**。所以咱放心用他。”
朱**又問:“你知道徐達是什么人嗎?”
“徐帥驍勇善戰(zhàn),用兵如神。”
“徐達,”朱**頓了頓,“他什么都有,能打仗,會做人,不貪財,不好色。但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嗎?”
朱標搖了搖頭。
“他最怕咱。”朱**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什么都不怕的人,就怕咱。所以朕也放心用他。”
朱**看了朱標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你知道常遇春是什么人嗎?”
朱標猶豫了一下:“常帥勇猛過人,但……嗜殺。”
“對。”朱**點頭,“常遇春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他喜歡殺降。咱跟他說過很多次,殺降不祥,他不聽。這個人,勇則勇矣,但遲早要出事。”
朱**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像是在評價幾件工具——哪件好用,哪件順手,哪件容易壞。
朱標忽然覺得背脊發(fā)涼。這就是朱**。在他的眼里,那些開國功臣不是人,是棋子,知道每一顆棋子的弱點,知道怎么用他們,也知道什么時候該舍棄他們。
“爹” 朱標輕聲問,“兒子以后……也要這樣看人嗎?”
朱**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伸出手,在朱標的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拍一個孩子——事實上,朱標也確實是個孩子。
“你不需要。”朱**說,“咱還在,這些人咱來對付。你只需要看著,學著,等你將來坐上這把椅子的時候,你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咱能把那些麻煩都替你清理干凈的話。”
朱標聽出了這句話背后的意思,心里猛地一沉。
他知道朱**說的“清理”是什么意思。胡惟庸案、藍玉案、李善長案……那些血流成河的大案要案,在朱**看來,只是“清理”。清理掉那些他不放心的人,給兒子留一個干干凈凈的朝堂。
朱標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能說什么呢?說“爹你別**”?朱**不會聽。
說“那些人都是忠臣”?朱**會覺得他太天真。說“我能處理好”?朱**不會相信。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說什么都沒有說服力。所以朱標選擇了沉默。
“好了,”朱**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先回去吧。明天卯時來御書房,咱親自教你。”
朱標站起身,行了一禮:“兒子告退。”
轉身要走。
“標兒。”
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忽然變得柔和了許多。朱標停下腳步,回過頭。
朱**站在燭光里,臉上的表情被陰影遮住了一半,看不清楚。
“今天做得不錯。”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咱很滿意。”
朱標愣住了,這是朱標穿越過來三天,第一次聽到朱**夸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fā)酸。前世他沒有父親,沒有人教他怎么做人,沒有人告訴他“你做得不錯”。他一個人在**打拼了六年,加班、熬夜、被領導罵、被客戶懟,從來沒有人在乎他做得好不好。
而現在,這個歷史上最殘暴的皇帝之一,這個**如麻的洪武大帝,對他說了一句“咱很滿意”。
“謝爹。”朱標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朱標低下頭,不想讓朱**看到自己的表情。
“去吧。”朱**揮了揮手,“別讓**等急了。”
朱標快步走出御書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著秦淮河的水汽,涼絲絲的,沁入肺腑。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比他在**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遠處的鼓樓敲響了二更的鼓聲,沉悶而悠遠。
回頭看了一眼御書房的窗戶。朱**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又坐回了龍案前,低頭批奏折。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墻壁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朱標轉過身,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王直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橘**的光在青石板路上畫出一個晃動的圓圈,
朱標在想朱**剛才說的那些話。
識人。朱**說,儲君最應該學的是識人。但朱標覺得,朱**最厲害的本事,不是識人,而是——讓人怕他。
因為怕,所以李善長不敢**。因為怕,所以徐達戰(zhàn)戰(zhàn)兢兢。因為怕,所以****俯首帖耳。朱**用恐懼織了一張大網,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但朱標不想這樣。
他前世是個打工人,被領導罵過,被客戶懟過,被KPI壓過。他知道恐懼是什么滋味——那不是忠誠,那是忍耐。一旦恐懼消失,忍耐就會變成反抗。
朱**可以靠恐懼統(tǒng)治天下,因為他夠狠,夠強,夠無情。但朱標不是朱**。他做不到**如麻,也做不到六親不認。
朱標只能走另一條路。
一條朱**沒有走過的路。
“殿下?”王直喚了一聲。
“沒事。”朱標回過神來,“走吧,回去喝蓮子羹。”
王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是,殿下。”
兩個人一前一后,穿過長長的宮道,消失在夜色里。
御書房內,朱**放下朱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在想朱標今晚的表現。
這個孩子,有些地方變了。說不上來哪里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以前朱標在他面前總是畏畏縮縮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問什么都只會說“是”、“兒子知道了”、“兒子謹遵父皇教誨”。但今晚,朱標居然敢主動問他問題,還敢跟他沉默——不是害怕的沉默,是在思考的沉默。
這種變化讓朱**既欣慰又不安。
欣慰的是,兒子好像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安的是,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這種變化。
“算了,”朱**自言自語,“慢慢來吧。”朱**重新拿起朱筆,低下頭,繼續(xù)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奏折。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張臉上的表情,誰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