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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夏風誤春水
許澤川回到城里那間小院時,天剛蒙蒙亮。
這是父母留給他的房子,五年前他下鄉前,把所有練功服、樂譜、照片都鎖進了樟木箱,藏在床底下。
他默默打開箱子。
里面的東西早就發霉了,樂譜泛黃卷邊,那張和夏晴天在校門口的合影,也褪成了淡褐色。
他一件件整理,把還能用的東西裝進帆布包,幾件舊衣、一本俄語詞典、母親留下的銀鐲子。半個月后去蘇聯,這些東西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中午剛過,有人敲門。
許澤川打開門,夏晴天站在門外,穿著干凈的連衣裙,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小川,”她聲音溫和,眼神有一絲愧疚,“聽說你回來了。我......想請你吃頓飯。”
許澤川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自己馬上要走,若此刻鬧僵,萬一夏晴天反悔、阻撓留學名額,豈不功虧一簣?
他點點頭:“好。”
夏晴天松了口氣,眼里閃過一絲喜色。
晚上六點,許澤川準時到了國營飯店。
推開門,他腳步一頓,顧北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剪裁得體的中山裝,頭發特意摸了發油。
夏晴天趕緊起身:“小川,快坐!小辰剛好今天來找我問入學的事,我就讓他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許澤川沒說話,默默坐下。
菜很快上齊,***、清炒白菜、番茄蛋湯,還有一盤油炸花生米,全是顧北辰愛吃的。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許澤川攥緊了拳頭。
夏晴天先給顧北辰盛了一碗湯,還特意吹了吹:“小心燙。”
又夾了一大塊***放進他碗里:“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顧北辰紅著臉低頭:“夏老師,我自己來就好啦,你對許澤川同志多照顧些呀。”
夏晴天這才想起許澤川還在,轉頭說:“小川,你也吃。別拘束。”
許澤川沒動筷子,輕聲說:“夏晴天,你忘了,我對西紅柿過敏。”
夏晴天一愣,像是掩飾什么一樣解釋起來:“小川,你別誤會。我和小辰真的沒什么。我只是......出于責任。他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顧老師臨終前托付我照顧他。我總不能不管。”
許澤川終于開口,聲音平靜:“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父母雙亡?”
夏晴天一愣。
夏晴天臉色微變,語氣卻更軟:“小川,你不一樣。你堅強,能吃苦,有前途。小辰他......太脆弱了,離了我活不下去。”
許澤川冷笑,“所以你就可以把我扔在鄉下,不聞不問整整五年?”
顧北辰這時眼圈一紅,聲音發顫:“許澤川同志,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一個人了。夏老師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他說完,眼淚立刻流下來。
夏晴天立刻心疼地給他擦眼淚,“別哭。”
顧北辰抽泣著搖頭:“我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頓飯都要別人照顧......”
夏晴天握住他的手,“你很好,很懂事。以后有我在,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許澤川坐在對面,像看一場拙劣的戲。
這頓飯,他一口沒吃。
“我吃飽了。”許澤川站起來,“謝謝夏教授這頓飯。”
夏晴天一愣,許澤川什么時候叫過她“夏教授”?為什么這么生分?
她連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許澤川淡淡道。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夏晴天堅持,“再說,我們五年沒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許澤川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再拒絕。
兩人并肩走出飯店,顧北辰站在門口,眼巴巴望著夏晴天:“夏老師......那你一會兒還回來嗎?我還有幾個入學材料沒弄明白......”
“等我送完許澤川就回來。”夏晴天柔聲說,“你先回家,別熬夜。”
顧北辰這才甜甜一笑:“好。”
可就在這時。
“讓開!快讓開!”
一輛失控的卡車從巷口猛沖出來,車燈刺眼,引擎咆哮,直直朝他們撞來!
許澤川瞳孔驟縮,本能地往后退。
可下一秒,他看見夏晴天猛地轉身,不是撲向他,而是朝著馬路對面嚇得呆若木雞的顧北辰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