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風起不見故人歸
素來跋扈嬌蠻的公主,驟然跪在自己面前,裴正嚴也不由一怔。
他揮退侍衛,命人先將柳貴妃押走。
空曠的宮道上,只余下他們兩人。
葉恣歡垂著頭,聲音哽咽,放下了所有驕傲。
“裴正嚴,我求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放了我母妃。她素來不參與中宮之事,她是被冤枉的?!?br>
裴正嚴沉默良久,平靜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
葉恣歡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
“我警告過你。”裴正嚴眼神冷得刺骨,“你若再欺負清阮,我便不會再顧念半分夫妻情分?!?br>
葉恣歡渾身脫力,重重跌坐在地,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
“你居然為了蘇清阮,給我母妃編排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她從未想過,那個死守法理、一絲不茍的裴正嚴,竟為了蘇清阮,枉顧律法,構陷她的母妃!
裴正嚴語氣淡漠,如同在宣判一件小事。
“此事權當給你一個教訓。暫且關押你母妃幾日,等清阮消了氣,我便放人?!?br>
說罷,他衣袂一拂,頭也不回地離開。
葉恣歡惦念母妃,悄悄前往天牢探望。
柳貴妃躺在簡陋的草席上,見女兒前來,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怪不得你執意要去和親,”柳貴妃輕輕嘆息,“沒想到,你和裴正嚴竟鬧到這般地步?!?br>
葉恣歡淚水瞬間決堤,哽咽著撲過去。
“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母妃......”
柳貴妃虛弱地笑了笑,隔著欄桿撫上她的臉頰。
“傻孩子,母妃沒事。我的女兒長大了,懂得心疼母妃,也懂得了感情之事,強求不來?!?br>
她說著,臉色忽然驟變,雙手緊緊捂住胸口。
不等葉恣歡反應過來,便直直倒了下去。
“母妃!母妃!”
葉恣歡驚得魂飛魄散,急忙起身呼喊獄卒。
可獄卒卻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沒有裴大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開門?!?br>
葉恣歡又急又怒,轉身瘋了般沖出天牢,策馬趕回駙馬府找到裴正嚴。
裴正嚴聽說柳貴妃暈倒,神色微變。
剛要隨她一起走,房間里卻傳來蘇清阮的驚呼。
“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表哥,救我!”
裴正嚴瞬間變了臉色,一把甩開葉恣歡的手,轉身就沖進了房間。
“別害怕,我帶你去看太醫?!?br>
“不行!”葉恣歡死死擋在門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母妃還在大牢里生死未卜,她等不起,真的等不起了!”
裴正嚴氣憤地將她一把推開。
“你母妃的事稍后再說,先救清沅!”
說完,他抱著蘇清阮轉身便走,將葉恣歡獨自棄在原地。
葉恣歡被從未有過的絕望籠罩,直到許久才緩過神來。
可當她沖回天牢,里面卻空無一人。
獄卒垂首稟報,“柳貴妃娘娘方才病發猝然......人,沒了。”
“......沒了?”
葉恣歡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她難以置信地緩緩轉頭,望著空蕩蕩的牢獄。
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她雙腿一軟,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
“母妃——!”
裴正嚴趕到天牢時,入耳便是葉恣歡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心頭猛地一震,滿心詫異。
他當初關押柳貴妃,不過是想教訓葉恣歡、安撫蘇清阮,
他從沒想過會鬧到這般地步,更沒想過柳貴妃會猝然離世。
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女子,他竟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不忍。
他輕輕扶起癱軟的葉恣歡,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柔和。
“公主,是我錯了。往后,我會好好補償你,做你唯一的依靠,再也不委屈你?!?br>
若是從前的葉恣歡,聽到這話,定會喜極而泣。
可如今,這句話聽在耳中,卻只讓她覺得無比厭棄。
若不是他,若不是蘇清阮,她的母妃怎會蒙冤入獄?怎會慘死天牢?
這份遲來的憐憫,于她而言,不過是另一種羞辱。
裴正嚴看著她疏離的模樣,喉間一堵,卻還是扶著她回了公主府。
剛踏入府門,蘇清阮便一臉喜氣地迎了上來。
“表哥,你跟公主說了嗎?那個好消息?!?br>
葉恣歡神情木然地看向裴正嚴。
他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目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本不想在這個時候說,既然清阮提了,便不瞞你了——”
“清阮有孕了。”他字字清晰。
“我要娶她進門,抬為平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