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雪，米缸見底時，人伢子找上里正。
大戶人家需婦人漿洗衣服，供吃供喝，每月有兩百銅板。
為了賺錢，剛及笄的我包起頭發，做婦人打扮，跟著人伢子離開。
管事問有沒有人想去公子的院子掃地。
我捏著滿是補丁的衣角，局促地搖頭。
非我不愿。
去公子院子掃地是肥差，得先送管事一兩銀子。
我窮得半個銅子兒也拿不出。
即便在洗衣房，我也覺得自己掉進了福窩。
洗衣房有水井，打上來就能漿洗，每日只需洗衣，就能吃三頓，隔兩天還能吃到一次肉菜。
每半月還能休沐一天。
休沐那日，我并未歇著，而是替人干活，掙來十個銅板。
我將預支的一百銅錢、省下來的幾個窩窩頭，一并托同鄉帶回村。
由于我連日地洗衣服，手凍裂了，夜里鉆心地*。
我不敢讓管事發現。
前兩天有位大嬸便是凍壞了手，被辭退的——怕她的手會糟蹋貴人的衣裳。
我只能偷偷用雪搓洗凍傷處。
沒承想，卻被急著出門、親自來取衣服的大公子看到。
我下意識地把手往后藏，跪倒在地。
「大公子，求您不要辭退奴婢！奴婢命苦，死了男人，家里還有四個孩子等著奴婢養活！」
不料，大公子卻說。
「起來吧。傳我的話，天寒，往后洗衣房都用熱水。」
「手爐你拿著，暖暖手。」
我忐忑抬頭，他極有禮地目不斜視，只將手爐放在條凳上，讓我自取。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感嘆。
真是不知世事的公子哥。
我哪里像是買得起炭、用得起手爐的人？
轉身，我便將手爐送去當鋪換了錢。
也是我運氣好。
在當鋪遇到一位貴女，愿出十五兩銀子買下手爐。
有了這十五兩，小妹的腿能看大夫了，弟妹們也能熬過這個嚴冬。
聽說大公子去江夏賑災，我搖頭。
那樣一個不知世事的公子哥，能活著回來嗎？
不過這又關我什么事呢？
我還有成堆的衣服要洗。
沒想到，再見到大公子，他滿身污垢，腿斷了一條，他塞給我一小顆金瓜子。
「求您，幫我買瓶鶴頂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