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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雪無情惟余寒
我和妹妹是墨子機關術的最后一脈,做出來的人偶惟妙惟肖,毫無破綻。
我們各有規矩。
妹妹只為那些失去親人的可憐人做善偶,了卻他們的遺憾,分文不收。
我則和靠仇恨活著的人交易,操作惡偶手刃仇人,再收割他們的皮和骨頭,做材料。
后來,楚國太子和被妹妹的善意打動,前來求娶。
為娶妹妹,他闖過我布下了九十九關致命機關,真心可鑒。
從此,沒了妹妹的善偶,我遭人人喊打,只得東躲**。
妹妹當上皇后在城樓賜福那天,我躲在人群中。
見她無比幸福,我放心離開。
可當晚,惡偶突然搬回來一副殘破的女子骨架。
我將皮套上去,一點點撫平褶皺,等縫上頭發看見逐漸清晰的面容后,我瞬間毛骨悚然。這骨架的每一寸長度,竟和離開許久的妹妹都對得上。
可這世間,沒有一樣的骨頭。
若眼前這副軀骨是她……
那坐在皇后寶座的女人,又會是誰?
……
我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桌子,卻顧不上疼。
太像了!
眼前的人偶正與我對視,那雙空洞的眼眶毫無生氣。
我心里一片冰涼,有那么一瞬間,竟真以為妹妹出現在了我眼前。
見我魂不守舍,一旁呆呆的惡偶歪了下頭:
“墨關師,這材料有什么不妥之處嗎?你快將眼珠按上去,我還缺個伙伴呢。”
我深深吸了口氣,何止是不妥,簡直大有問題!
惡偶將支離破碎的骨架帶回來時,我還因當時慘狀皺過眉。
上面被化尸水腐蝕出黑斑,頭骨上被道士釘下七七四十九根驅魂釘,詛咒永世不得超生。
接觸尸骨舊了,我仿佛能感受到冤魂的不甘,她們徘徊的波動,格外瘆人。
可我望著和妹妹幾乎如出一轍的臉,心口反而涌上難言的酸澀。
不知做這一切的人該多恨尸骨的主人。
可尸骨竟一絲怨氣都沒有,反而讓我感覺到至純至真的氣息。
那氣息太過熟悉,沒來由讓我心里有些慌亂,我強行把不安壓下。
我告訴自己,可能是我太想妹妹了,所以有些敏感。
畢竟,先不說全天下受過妹妹恩惠的人不計其數。
更別說坐擁天下的楚寒山視妹妹如命,為了娶妹妹九死一生,固執地不顧所有人反對立妹妹為皇后,遣散后宮。
種種跡象都告訴我,眼前這個遭人**對待的尸骨,不可能是妹妹。
也許就是個巧合,我在修補時,代入了對妹妹的思念。
所以將人偶做得和妹妹如此相似。
我輕嘆,既然緣分一場,便留在我身邊吧。
我替她換上了妹妹的舊衣。
在整理領子時,頭顱一歪,竟露出了喉骨一截的咬痕。
那咬痕的位置,和妹妹一模一樣。
我渾身血液凝固。
當年妹妹和我被丟進機關樓進行生死考驗。
她為了替我擋兇狠的機關獸,脖頸被鋼牙刺穿過。
我發了瘋將機關獸砸碎,妹妹奄奄一息卻還是擔憂我:“你為了我砸了師傅心愛的機關獸,不值得……”
在師傅眼里。
我和妹妹的命,還不值一個機關獸。
但我無怨無悔。
后來我被師傅打斷了腿餓了三天三夜。
妹妹的傷也逐漸恢復,但遺憾的是。
她的歌聲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悅耳。
一想到眼前之人真有可能是妹妹。
我眼前一黑,心血仿佛一瞬間被抽干。
“不會的……”
妹妹明明昨日還在與我在城樓相談甚歡,她還分了我一塊甜餅。
正如小時候那樣。
她又怎么可能是眼前這副骨架。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這些骨頭丟在亂葬崗,也許是時間久了。
遭野狗啃噬留下了印子。
我想那些不安的念頭通通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