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秋萍，今年六十七了。這輩子活到現(xiàn)在，要說最邪性的事兒，還得是八三年冬天那一樁。
那年我二十三，剛嫁到柳河村不到半年。丈夫叫陳守義，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悶葫蘆一個，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公婆待我還行，就是家里窮，三間土坯房，東邊住著公婆，西邊住著我們，中間是灶房。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十一月初九那天，下了頭場雪，鵝**子似的，整整飄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推門一看，雪沒了膝蓋，院子里那棵老棗樹的枝子全壓斷了。
我正掃雪呢，就聽見村東頭傳來一陣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誰家死了人。
果然，到了晌午，消息就傳開了——王寡婦死了。
王寡婦叫王秀英，三十出頭，男人三年前在礦上炸死了，留下她和一個八歲的兒子叫鐵蛋。說起來這王寡婦也是個苦命人，長得倒是不賴，白白凈凈的，細眉細眼，在村里算是出挑的。她男人死后，沒少有人打她的主意，可她愣是一個沒應，守著鐵蛋過日子，靠給人縫補漿洗掙點零花錢。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死了。
死法也蹊蹺——吊死的。
就在自家堂屋的房梁上，一根麻繩，把自己掛上去了。
發(fā)現(xiàn)她的是隔壁的李嬸。李嬸說，那天早上她端了一碗紅薯粥去給王寡婦送，推門進去，就看見王秀英吊在那里，舌頭伸出來老長，臉紫得像茄子。鐵蛋就坐在門檻上，不哭不鬧，手里攥著一塊冷紅薯，呆呆地看著***腳。
那腳上的鞋掉了一只，光著的腳底板凍得發(fā)白。
李嬸嚇得碗都摔了，尖叫著跑出來，半個村子都驚動了。
那時候的規(guī)矩，橫死的人不能進祖墳，不能大辦喪事，得趕緊埋了。村長叫了幾個膽大的漢子，把王秀英從房梁上放下來，用一張破席子卷了，抬到村后的亂葬崗子上，挖了個坑，草草埋了。
鐵蛋被村長暫時收留了，說是等過了年，看看有沒有人家愿意收養(yǎng)。
王寡婦下葬那天，天又陰了，刮著西北風，刀子似的割臉。我站在人群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墳頭，心里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一個新墳，孤零零地戳在亂葬崗上，連塊墓碑都沒有，只插了一根柳木棍子做記號。
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