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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色夜謙行
方盈第九十九次逃婚時,已經四十歲了。
不出意外,又被梁景霆抓了回來。
全南港的女人都罵她矯情。
畢竟在外人看來,她入獄二十年,梁景霆等了她整整二十年。
入獄期間,梁景霆每個月都會看她,風雨無阻。
她抱怨**辛苦,他第二天就托人送來幾大箱護手霜;
她說吃不慣牢飯,他立刻疏通關系,讓她調到廚房幫工,從此頓頓能吃飽;
她說冬天洗冷水澡扛不住,沒過多久他就讓人在女監裝上了熱水器。
連獄友都羨慕她好命,攤上這么個深情又有本事的好男人。
直到她三十九歲出獄那天,幾十輛勞斯萊斯整齊排列,上百名黑衣小弟齊列迎接。
人群盡頭,梁景霆向她走來,單膝跪地。
“阿盈,我來娶你了。”
男人雖然兩鬢微霜,卻依舊眉目深邃,氣度矜貴。
方盈的視線卻越過他,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和她年輕時長得很像,穿著一身高定套裝,沖她甜甜一笑。
“姐,多年不見,不認識我了?我是佳怡呀。我知道你為了保護梁哥沒了生育能力,往后我和梁哥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小寶,喊母親。”
她懷里的小男孩不情不愿喊了聲:“母親好。”
方盈愣住了。
方佳怡,她同父異母的繼妹,比她小十歲。
當年她父母走得早,父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囑托:“阿盈,妹妹就交給你了。”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不僅省吃儉用供方佳怡讀書,入獄前還放心不下,特意托梁景霆照顧她。
那時候,方佳怡還一口一個“**”地喊他。
所以她從沒有想過,梁景霆竟然早就在外面和她妹妹生了孩子。
方盈看著梁景霆,聲音發顫:“你要娶我,那佳怡呢?她算什么?”
沒等梁景霆開口,方佳怡先垂下眼,神色黯了黯,又很快扯出一個笑。
“姐,你不用管我的。能陪在梁哥身邊,我已經知足了。”
梁景霆握緊方佳怡的手,目光坦然:“阿盈,**妹為了我,這些年沒名沒分,我不能負她。但你也一樣,我答應過娶你,就一定會娶。往后,我們三個好好過日子。”
方盈看著他們,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出獄后,方盈住進了梁家。
最開始,她總覺得是自己錯怪了方佳怡。
妹妹年紀小,又無依無靠,被梁景霆哄著生了孩子,當了**,也是身不由己。
真正該怪的,是梁景霆。
可漸漸地,她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傍晚,她路過小寶房間,聽見方佳怡壓低聲音囑咐:“等會兒爸爸回來,就說母親今天打你了,記住沒?”
晚上,梁景霆冷著臉質問她為什么拿孩子撒氣。
她解釋了,他不信。
那是他第一次罰她在客廳跪了一夜。
還有一次,是梁家宴客。
方佳怡挽著她的胳膊,當著滿堂賓客,笑得溫柔體貼。
“我姐命苦,十幾歲就在歌舞廳賣色賺錢,后來為了梁哥又坐了二十年的牢。沒什么文化,不會說話,各位多擔待。”
滿座皆靜。
梁景霆端著酒杯的手頓住,臉色沉了下來。
那晚之后,他對她的態度明顯淡了。
出門應酬,再也不帶她。
方盈看著方佳怡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忽然明白了——
她的妹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姐姐”的小姑娘了。
半個月后,梁景霆兌現承諾,為她補辦婚禮。
婚禮前夕,方盈買了車票想逃,還沒出站就被抓了回來。
她以為他會生氣。
可梁景霆只是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阿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在牢里,我總得......有個寄托。但你放心,佳怡她只是你的替身,她永遠也比不**。”
三天后婚禮照常舉行。
婚前,她又跑了。
凌晨三點,梁景霆在碼頭小旅館找到她,渾身濕透,眼眶通紅。
“方盈,你到底要怎樣?”
方盈抬起頭,聲音很輕:“我想要一個只屬于我的丈夫。你能給我嗎?”
梁景霆愣住,隨即皺眉:“阿盈,你太自私了。佳怡都已經給我生了兒子,你讓我把她怎么辦?”
方盈笑了:“那我不嫁了。我不愛你了,放我走吧。”
梁景霆臉色一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不愛我?不愛我你替我入獄二十年?方盈,你這輩子必須嫁給我。”
那天晚上,他在門口守了一夜,第二天把她抱上了婚車。
可結婚前,她還是逃了。
**次,第五次......第九十九次。
每一次逃,都被抓回來。
每一次被抓回來,梁景霆都當她是在鬧脾氣。
直到第九十九次。
她躲在城郊一間破舊出租屋里。
半夜,門被人踹開。
梁景霆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十幾個黑衣小弟,手里提著熱騰騰的夜宵和嶄新的被褥。
他蹲下來,伸手抹掉她臉上的灰,嘆了口氣。
“阿盈,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別再折騰了,好嗎?”
方盈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也覺得累了。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動跟他回了家。
可半夜她下樓倒水,卻意外聽到他和方佳怡的對話。
“梁哥,要是姐姐知道十五年前你就可以幫她減刑,她肯定要恨死我了。”
方盈的腳步被釘在書房門口,透過門縫望去,她看到方佳怡哭著埋進梁景霆懷里。
“都怪我,總想著和你多過幾年二人世界,舍不得你那么早接她出來......”
“不怪你。”梁景霆的聲音低沉溫柔,“給她妻子的名分,是我對她的承諾。但讓你幸福一生,是我對你的責任。”
方盈站在門外,心底最后一絲溫度,終于熄滅了。
三天后,梁景霆會再次舉辦那場未完成的婚禮。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了。
她要假死。
既然生前逃不掉,那就用死亡擺脫他。
第二天,她就賣了那枚梁景霆送給她的婚戒,找專業機構修改了她的病例,并做了一張癌癥診斷單,遞到方佳怡面前。
“佳怡,我要死了。三天后的婚禮,你替我嫁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