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大伯在院子里殺雞，看見我拎著行李箱進來，
隨口說了句：
“鹿丫頭回來了？你奶在后頭歇著呢。”
后頭。
我繞過主屋，穿過堆滿劈柴的過道，
走到最里面那扇木板門前。
一股腐臭的味道從門縫里涌出來。
我推開門。
沒有燈。
借著手機的光，我看見豬食槽旁邊的木板上，
蜷著一個人。
舊棉被裹著一團瘦小的身體，
頭發結成塊，臉上的褶子里嵌著黑泥。
她抬起頭看我，渾濁的眼睛眨了兩下。
“鹿……鹿兒？”
我的手機差點脫手。
眼前突然彈出一個半透明的光屏——
孝心審計系統已激活
檢測對象：秦劉氏，79歲
贍養現狀：不當贍養（紅色警告）
居住環境不達標/營養攝入不足/情感關懷值：零
01
我蹲下來，膝蓋磕在地上。
手機的光照在奶奶臉上，
她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
“別照，別照，臟。”
我沒說話，把手機塞進口袋。
黑暗里，那個半透明面板還懸在我眼前。
上面的紅字一閃一閃的，
像心電監護儀上的警報。
我伸手去****棉被。
潮的。
不是普通的潮，是那種浸透了水汽、
長期不見陽光才會有的黏膩。
**角落里還留著豬糞的痕跡，
雖然豬早就不養了，
但味道已經滲進了每一塊磚縫。
“奶，你怎么在這兒？”
奶奶縮了縮身子：“在這住慣了，挺好的。”
“多久了？”
她不吭聲。
面板上彈出一行字：
居住環境檢測：該空間原為牲畜圈舍，
面積約6平方米，無窗，無供暖設施。
檢測對象已在此居住約1083天。
一千零八十三天。
三年。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麻的。
穿過過道，回到前院。
主屋燈火通明，六間大瓦房，
大伯一家住了三間，
二叔一家占了兩間，
還有一間堆滿了雜物。
電視機開著，放的是綜藝節目，
笑聲從屋里一陣一陣傳出來。
大伯母王桂芳正在堂屋里嗑瓜子。
“鹿丫頭，吃了沒？鍋里有剩飯。”
我站在堂屋門口，指了指后面：
“大伯母，奶奶為什么住在后面那個**里？”
王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