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再鳴------------------------------------------。,油脂凝成一層白色的膜,浮在渾濁的湯上。他盯著那層油膜看了三秒鐘,想起小時候**說的話——涼了的泡面吃了拉肚子。他把桶推到一邊,從桌上摸過煙盒,空的。。。對面的自建房頂樓還亮著燈,隔著臟兮兮的窗簾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電腦前,跟他一樣,被屏幕映成一團幽藍的輪廓。那條街上的狗剛才叫了一陣,現在安靜了。再遠一點,京通快速上的大貨車還在跑,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三公里的距離傳過來,變成一種低沉持續的嗡鳴。,失業一百二十七天,存款還剩六千三百塊。,像某種強迫癥。今天少了七十,因為下午交了話費,買了條煙,在樓下超市買了三桶泡面、一袋火腿腸、兩包榨菜。明天可能還要少,因為房租下周到期,房東阿姨上午發了微信,語氣客氣得讓人心慌:“小江啊,最近工作忙不忙呀?有空過來坐坐。”。,屏幕朝下,不想再看。。就一次。林璐的婚紗照,九宮格,最后一張是兩個人的背影,站在海邊的懸崖上,夕陽把他們的輪廓鍍成金色。新郎她見過照片,據說是個程序員,比她大三歲,有房有車,頭發還挺多。評論區的共同好友們排隊發著“恭喜恭喜一定要幸福”,他點開那條朋友圈看了半分鐘,然后劃走,然后點開,再劃走,循環了四次。:“恭喜。”。。人家新婚燕爾,這個點兒要么在睡覺,要么在干別的,反正不可能抱著手機等他這個前男友的消息。他發完之后立刻后悔了,想把那條消息撤回,但時間早就過了。他想解釋點什么,比如“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見了說一聲”,但又覺得解釋就是掩飾,而且人家根本沒問,他解釋給誰看呢。。,屏幕亮起來,還是那條朋友圈。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劃走,然后打開瀏覽器,點開歷史記錄里的第一個鏈接。。
《天下貳》玩家社區,老區懷舊版塊。
這個論壇他三天前才發現,是因為失眠睡不著,在網上瞎逛,搜了一下這個已經十年沒碰過的游戲。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玩,還有人發帖,還有人組織回歸。論壇置頂帖是一個老玩家寫的回歸指南,標題很煽情:“十年了,老朋友們還在嗎?”
他點進去看過,沒回帖,但把**存了下來。
這三天他每天晚上都刷一遍這個論壇,看那些陌生的ID發著熟悉的回憶:當年的副本攻略,當年的裝備掉落,當年的恩怨情仇,當年的幫會戰。有人說自己孩子都上小學了,偶爾上線看一眼,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發會兒呆。有人說自己剛離了婚,準備把號撿起來重新練。還有人直接留了****,說想找個固定隊,不求進度,只求晚上能有人說說話。
他一個都沒加。
但今天晚上,他打開了游戲客戶端。
這個客戶端他下了一整天,從早上九點下到晚上七點。十幾G的東西,用這片城中村的破寬帶,****永遠不超過兩百K。中間斷了三次,有一次是因為房東阿姨拉了電閘——她習慣每天晚上七點準時拉閘,說是省電,第二天早上五點再合上。江辰跟她吵過一次,后來習慣了,晚上七點準時開筆記本的電量節省模式,能撐到十一點。
今天他充了五塊錢電費給她,求她今晚別拉閘。
阿姨收了錢,沒回話,但電一直沒斷。
此刻客戶端安裝完畢,登錄界面靜靜地等在屏幕中央。那扇青銅大門他太熟悉了,十年了,居然一點沒變。門上鐫刻著兩個古篆大字:天下。門縫里透出金色的光,**是云霧繚繞的仙山。登錄音樂響起來的那一瞬間,江辰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想起第一次登錄這個游戲的時候,是2009年的秋天,大一剛開學,宿舍里四個人湊錢買了一張點卡,輪流注冊賬號。他排第三個,排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宿舍熄燈,他把筆記本搬到走廊里,坐在樓梯上,聽了一整夜九黎城的**音樂。
那時候他十九歲。
十九歲的時候他覺得三十一歲很遠,覺得結婚很遠,覺得失業很遠,覺得凌晨兩點四十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發呆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十九歲的時候他以為人生的劇本是線性的,畢業、工作、升職、加薪、買房、結婚、生子、退休、等死,每一步都安排好了,按部就班走就是了。
沒人告訴他這條路上有坑。
也沒人告訴他這個坑可能爬不出去。
他盯著登錄界面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保護程序自動啟動,把他從回憶里拽出來。他晃了晃鼠標,界面重新亮起來,光標在賬號輸入框里閃。
他想起那個用了十年的賬號。
注冊的時候他剛看完一本網絡小說,主角是個瘋子,劍客,一人一劍挑了整個武林。他就用了這個ID,簡單好記,中二得理直氣壯。
賬號:fengzi0911
密碼:******
他輸完密碼,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萬一賬號被**怎么辦?萬一服務器沒了怎么辦?萬一登錄進去發現一切都不存在了怎么辦?
他按下去。
驗證通過。
那聲悠遠的鐘鳴響起來的時候,江辰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他說不清那種感覺是什么,像是一個十年沒見的故人突然出現在面前,老了很多,但你還是能一眼認出來。你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發現什么都不用說了,他懂你,你也懂他。
角色選擇界面。
只有一個角色。
六十級,弈劍聽雨閣,男性,站在劍閣山門前。青白道袍,負劍而立,背后是云海翻涌,腳下是萬丈懸崖。他給這個角色捏的臉跟他自己有七分像,那是當年特意調過的,花了整整兩個小時,調完室友說“這人長得跟你一樣丑”,他說“你懂個屁這叫真實”。
ID在角色頭頂亮著。
瘋子
江辰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他第一次進副本的時候,團長喊他名字:“瘋子你走位啊!瘋子你輸出啊!瘋子你別死啊!”想起他第一次在野外PK打贏對手的時候,對方私聊罵他:“**。”想起他和沈立一起練級的時候,沈立在YY里喊他:“瘋子,幫我扛一下,我喝口水。”他說好,然后扛了三分鐘,被怪打死,沈立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神石復活了,沈立笑得岔氣:“你是不是傻,讓你扛一下沒讓你扛到死。”
想起那些通宵的夜晚。
想起那些刷不完的副本。
想起那些吵不完的架。
想起那些一起喝酒一起罵街一起吹**的兄弟。
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他移動鼠標,點了一下那個角色。
角色轉過臉來,看著他。那張臉年輕,干凈,沒有胡茬,沒有眼袋,沒有三十一歲該有的所有疲憊。身上穿的是當年退游時的那套裝備,六十級的紫色套裝,劍是六十級的戰場劍,屬性一般,但外觀很好看,劍身細長,劍柄上掛著一枚藍色的劍穗。
那枚劍穗是一個冰心妹子送他的。
那個冰心妹子叫什么來著?
他想了很久,想起來了。
叫“淺淺一笑”。
真名不知道,只知道是**人,聲音很好聽,在YY里唱歌的時候全團都安靜。他追過她,追了三個月,最后她說“我現實有男朋友了”,他說哦,然后那天晚上一個人刷了一夜副本,刷到天亮,什么都沒刷出來。
后來她退游了,聽說結婚了。
再后來就沒了消息。
江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當年。
“登陸游戲。”
畫面載入。
九黎城。
神石的光芒散去之后,他站在九黎城的中心廣場上,周圍是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熟悉的擺攤區。頭頂的天空是那種游戲特有的藍,飽和度調得有點高,云朵白得像是用棉花糖捏的。腳下的石板路還是當年的紋理,左邊是拍賣行,右邊是倉庫***,正前方是通往九黎南門的大道。
時間大概是游戲里的下午,陽光從東邊斜著照過來,把***和玩家的影子拉得很長。
頭頂飄過的喊話頻道里,有人在刷屏: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世界戰神歸來:裂隙進組,來的MMMM
世界小小的我:求帶副本,新人求帶,有沒有好心人帶一下
世界爺傲灬奈我何:滾***別刷屏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世界爺傲灬奈我何:***還刷
世界系統:玩家“爺傲灬奈我何”因言語違規被禁言30分鐘
江辰看著這熟悉的對罵,忽然有點想笑。
十年了,這游戲沒變,玩家也沒變。還是有人喊本,有人賣東西,有人罵街,有人被禁言。就連刷屏的節奏都跟當年一樣,永遠有人在午夜時分不知疲倦地喊著同樣的話。
他操縱著“瘋子”往前走了幾步。
六十級的魂劍,走路的時候會有劍氣特效,腳下踩過的地方會留下淺淺的劍痕,幾秒鐘后消失。這是他當年最喜歡的效果,覺得特別帥,為了這個特效專門把畫質調到最高,哪怕卡得要死也要開著。
現在這臺電腦是二手的,一千八買的,顯卡是五年前的型號,但跑這個游戲居然還挺流暢。他把畫質調高了一點,腳下的劍痕果然出來了,一道一道的青白色光芒,在石板上停留三秒,然后慢慢淡去。
他沿著廣場走了兩圈,然后打開角色面板。
ID:瘋子
等級:60
職業:弈劍聽雨閣
修為:28541
裝備評分:10324
聲望:九黎聲望 2345,中原聲望 876,巴蜀聲望 0
金錢:37金24銀17銅
三十七金。
窮得叮當響。
當年他退游的時候包里應該還有一百多金的,后來怎么花的完全不記得了。可能是買藥了,可能是修裝備了,可能是手賤點了什么沒用的東西。總之現在就剩下這么點,夠買一組紅藥,修兩次裝備,然后一窮二白。
他打開裝備欄,一件一件看過去。
武器:長鯨,60級紫色長劍,物理攻擊187-256,法術攻擊203-278,魂+15,念+10,會心+42。這是他當年刷了四十八個小時出的那把劍,副本叫“劍域”,最后一個*OSS掉落,掉率低得令人發指。他記得那天凌晨四點半,終于出了,他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把可樂打翻在鍵盤上,鍵盤當場報廢,第二天去網吧買了個新的。
衣服:劍閣道袍,60級紫色上衣,防御+287,法術防御+201,魂+12,體+8,回避+36。
褲子:劍閣護腿,60級紫色下裝,防御+201,法術防御+156,魂+10,敏+7。
頭:劍閣冠,60級紫色頭盔,防御+123,法術防御+89,魂+8,念+6。
手:劍閣護腕,60級紫色手部,防御+98,法術防御+67,魂+7,命中+28。
腳:劍閣履,60級紫色鞋子,防御+89,法術防御+54,敏+9,回避+31。
一套劍閣套裝,湊齊了有套裝屬性:魂+30,技能傷害+5%。當年他為了湊齊這套,刷了整整一個月的副本,每天上線第一件事就是去刷劍域。后來終于湊齊了,他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穿著這一身轉了好幾圈,逢人就展示。
現在看這屬性,簡直慘不忍睹。
六十級紫色裝備,放在當年是中等偏上,放在現在——他剛才逛論壇的時候看過,現在的版本滿級是八十級,八十級的金色裝備屬性是這些的好幾倍,還有各種附加特效、套裝加成、精煉強化。他這一身,大概相當于現在的二十級綠裝,出門走三步,隨便一只野怪都能打死他。
他打開好友列表。
灰的。
一**灰的。
他一個一個往下翻。
“劍寒九州”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三年前。
“淺淺一笑”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四年前。
“夜雨聲煩”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五年前。
“影子殺手”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兩年前。
“戰天”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六年前。
“狂傲”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五年前。
“小小冰心” —— 灰的,最后上線時間:四年。
他一直往下翻,翻到最下面。
最后一個名字是“冷月凝霜”,灰的,最后上線時間七年前。
一共四十七個好友,全部離線。
最早的一個離線時間是九年前——那是他大學室友的號,那個室友后來轉學了,號就再也沒上過。最近的一個離線時間是三個月前,那個人叫什么來著,他看了半天,想起來了,叫“一劍飄血”,是當年在巴蜀野外認識的,一起打過架,后來加了好友,但沒怎么聊過。
三個月前。
那是他唯一一個最近三個月內上過線的好友。
其他人,最少的也離線一年了。
江辰盯著那片灰色,忽然不知道該干什么。
他當年退游的時候,是想過會回來的。那時候他覺得這只是暫時的,等他工作穩定了,等他有時間了,等他攢夠錢了,他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兄弟們肯定還在,他們肯定還在刷副本,還在打架,還在罵街,還在半夜三點在YY里鬼哭狼嚎地唱歌。
到時候他一上線,肯定會有好多人喊他:“瘋子你回來了!瘋子快來副本!瘋子有人欺負我你快來幫忙!”
他會笑著罵他們一句,然后開開心心地去。
這一等就是十年。
現在他回來了,但沒有人喊他了。
他站在九黎城的廣場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陌生玩家,頭頂是陌生ID刷著陌生的喊話。他穿著一身十年前的古董裝備,包里揣著三十七金,好友列表里四十七個灰掉的名字,像是四十七座墳。
他忽然有點想下線。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提示音響了。
叮——
一條私聊。
他愣了一下,點開。
發件人:劍寒九州
內容:“**?”
“瘋子???”
“***詐尸了?”
江辰盯著那三行字,愣了三秒鐘。
然后他笑了。
那種很久沒笑過的笑,從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嘴邊,最后變成一聲悶悶的“操”。
他打字:“老沈?”
那邊秒回:“是我!****!真是你?***還活著?”
“活著。”
“你怎么現在上線了?這都幾點了?你丫不用上班啊?”
江辰盯著那行字,猶豫了一秒。
然后他打字:“不用。”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回復:“懂了。”
又是幾秒沉默。
然后:“等著,我開號過來。”
三分鐘后,一個騎著飛劍的玩家落在江辰面前。
八十級,天機營,一身金光閃閃的裝備,手里的盾牌大得像一扇門,盾面上刻著猙獰的獸頭。飛劍是白色的翅膀那種,商城貨,三百多塊錢一個,當年他們眼饞了很久但一直沒舍得買。
ID:劍寒九州
頭頂掛著勢力頭銜:“鐵血”勢力主
江辰看著那個ID,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一那年,他和沈立第一次見面是在宿舍樓下,沈立拎著行李,滿頭大汗,看見他就問:“六樓怎么走?”他說:“跟我走。”然后兩個人一起爬了六層樓,從此當了四年室友。
想起大二那年,沈立失戀,喝多了,趴在宿舍樓道里哭,他陪他坐了一整夜,聽他絮絮叨叨講那個女孩有多好,講他有多后悔,講他以后再也不會喜歡任何人了。后來沈立醒了,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但看見他坐在旁邊,問了一句:“你陪了我一夜?”他說:“廢話。”沈立沒說話,中午請他吃了一頓蓋飯。
想起大三那年,他們一起翹課打游戲,被輔導員抓了,寫了三千字檢討。沈立的檢討是他幫忙寫的,寫到最后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寫了什么,沈立說寫得真好,他罵他滾。
想起大四那年,畢業前的最后一晚,他們坐在宿舍樓頂,喝啤酒,看星星。沈立說:“以后咱們肯定還能一起玩游戲,反正有網,到哪兒都能連。”他說:“對。”沈立說:“咱們的號別刪,以后還能用。”他說:“行。”沈立說:“以后誰先結婚誰請吃飯。”他說:“你請。”
后來沈立結婚,沒請他。
不是不請,是沒聯系上。那段時間他剛去北京,換了手機號,換了微信,**也不怎么上了,等他知道沈立結婚的消息,已經是半年后的事了。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說恭喜。沈立回了一個笑臉,說謝謝。
再后來沈立離婚,他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
江辰看著屏幕里那個站在他面前的天機營,盾牌上的獸頭在游戲的光影里泛著金屬的光澤,天機的鎧甲厚重而莊嚴,像一座移動的堡壘。這個角色的形象和他記憶里的沈立完全不同——沈立瘦,戴著眼鏡,笑起來有點傻,打游戲的時候喜歡罵罵咧咧的,死了就摔鼠標,贏了就嘚瑟半天。
但這個角色又確實是他。
十年了,人變了,游戲里的角色也變了。
隊伍劍寒九州:怎么不說話?傻了啊?
隊伍瘋子:沒,看裝備呢。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我裝備?你看我這盾牌沒?七十級紫色,強化+8,附了火傷,**不**?
隊伍瘋子:**。
隊伍劍寒九州:你就這一身?我靠你怎么還是當年那套破裝備?你包里有錢沒?
隊伍瘋子:三十七金。
隊伍劍寒九州:…………
隊伍劍寒九州:等著。
系統提示:玩家“劍寒九州”向你發起交易。
江辰點開。
對面放上來五百金。
然后是六件裝備——六十級紫色套裝,劍閣套,但比他身上這套屬性好得多,每一件都是滿屬性,還打了寶石。
隊伍劍寒九州:穿上穿上,別丟人。這是我這幾天收的,本來想賣,算了給你吧。
隊伍瘋子:你哪來這么多金?
隊伍劍寒九州:攢的唄,我現在天天刷日常,一天能賺一百多金。你明天開始跟我刷,幾天就賺回來了。
隊伍瘋子:謝了。
隊伍劍寒九州:謝個屁,當年你借我五十塊錢網吧費還沒還呢。
隊伍瘋子:那是你輸給我的。
隊伍劍寒九州:滾,老子從來沒輸過。
江辰點了接受。
五百金和六件裝備進了背包。他把裝備一件一件換上,屬性肉眼可見地往上漲。原本一萬出頭的裝備評分,換上之后直接飆到一萬八。血量從五千多漲到七千,藍量從三千多漲到四千五,攻擊力翻了一倍不止。
他轉了個圈,看看新裝備的效果。
這套劍閣套的外觀和原來那套差不多,但細節更精致,衣擺上有暗紋,劍鞘上有雕花,走動的時候會有淡淡的流光。
隊伍瘋子:帥不帥?
隊伍劍寒九州:丑死了,弈劍的衣服都丑,跟道袍似的。
隊伍瘋子:你們天機的才丑,跟鐵桶似的。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滾
兩人聊著,沈立帶著他接了九黎的日常任務。
所謂日常,就是每天可以重復做的任務,給經驗、給錢、給聲望。沈立給他接了五六個,都是跑腿打怪的簡單任務,讓他熟悉操作。他已經十年沒碰這個游戲了,連快捷鍵都快忘了,打怪的時候技能放得亂七八糟,該放**寒水的時候放了五方浩風,該放有歸的時候放了九玄天元,差點被怪打死。
沈立在旁邊看著,笑瘋了。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是十年前的打法吧?現在的技能改了你知道嗎?
隊伍瘋子:改什么了?
隊伍劍寒九州:你自己看技能說明,好多技能效果都變了,**現在帶減速,九玄現在有蓄力,有歸還加盾了,你自己好好看看。
江辰打開技能欄,一個一個看過去。
果然改了。
弈劍聽雨閣的技能體系還是那些名字,但效果確實不一樣了。**寒水原本只是單體攻擊,現在變成了范**擊,還附加減速。五方浩風原本是近距離群攻,現在變成了中距離群攻,傷害還提高了。九玄天元原本是蓄力單體大招,現在蓄力時間縮短了,但傷害降低了。有歸于無原本是**負面狀態,現在**的同時還能給自己加一個吸收傷害的護盾。
他花了十分鐘重新看了一遍技能說明,又去論壇搜了一下現在的魂劍流派攻略。攻略說魂劍現在主打控制和持續輸出,核心技能是**寒水減速、五方浩風群傷、九玄天元收割,配合身法風箏敵人。
隊伍瘋子:懂了,風箏流。
隊伍劍寒九州:對,現在魂劍就是風箏流,你跑得快他們追不**,你慢慢磨死他們。
隊伍瘋子:那要是被近戰貼臉了呢?
隊伍劍寒九州:等死。
隊伍瘋子:……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開個玩笑,有歸可以解控,解完趕緊跑,跑不掉就等死。
隊伍瘋子:你這跟沒說一樣。
任務清完,沈立帶他去開地圖。
九黎城出來,往東是巴蜀,往北是中原,往西是雷澤,往南是江南。這些地名他太熟悉了,當年他在這四個地圖上來來回回跑,刷怪、做任務、打架、采藥,每一個角落都跑遍了。
但現在的地圖和當年不一樣了。沈立說,這些年游戲更新了很多次,地圖也改過好幾版,很多地方都變了。巴蜀原本是竹林和水鄉,現在多了一片沙漠。中原原本是黃土和廢墟,現在多了一座新城。江南原本是小橋流水,現在多了很多高山。
隊伍劍寒九州:你先別管這些,先把神石都開了,以后傳送方便。
隊伍瘋子:行。
于是兩個人開始了枯燥的開圖之旅。
所謂開圖,就是跑遍地圖上的每一個區域,找到神石,點亮它。點亮之后就可以花錢傳送,省得以后跑斷腿。
江辰跟著沈立,一個一個神石點過去。
巴蜀的神石在青竹林里,在一片沙漠邊緣,在一座古廟門口。
中原的神石在黃土坡上,在廢墟中央,在新城的廣場上。
雷澤的神石在沼澤深處,在毒氣彌漫的谷底,在怪物的巢**。
江南的神石在橋頭,在山腳,在水邊的涼亭里。
跑圖的時候兩個人聊著天,聊這些年發生的事。
隊伍劍寒九州:你還記得咱們當年那個固定團嗎?
隊伍瘋子:記得,團長夜雨聲煩,冰心淺淺一笑,魍魎影子殺手,還有那個荒火叫什么來著,戰天。
隊伍劍寒九州:對,戰天。你知道他現在干嘛呢?
隊伍瘋子:干嘛?
隊伍劍寒九州:做微商了,天天在朋友圈賣面膜,煩死了,我把他屏蔽了。
隊伍瘋子:……
隊伍劍寒九州:夜雨聲煩去年結婚了,新娘不是游戲里的,是相親認識的。結婚那天他發了個朋友圈,說退游了,以后專心過日子。
隊伍瘋子:淺淺呢?
隊伍劍寒九州:她啊,早退游了,好像是生孩子去了。我有她微信,偶爾看她發孩子的照片,孩子都上***了。
隊伍瘋子:影子殺手呢?
隊伍劍寒九州:他倒是一直在玩,不過轉去PVP了,現在天天泡競技場,聽說打到了全區前一百。
隊伍瘋子:那挺厲害。
隊伍劍寒九州:厲害什么呀,天天在群里喊人組隊,沒人理他。現在PVP也鬼了,排半天排不到人。
沉默了幾秒。
隊伍瘋子:那你呢?你這些年怎么樣?
隊伍劍寒九州:我?
隊伍劍寒九州:離婚了。
隊伍瘋子:……我聽你說過。
隊伍劍寒九州:去年離的,沒啥大事,就是過不下去了。她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她覺得我不負責任,我覺得她太急,吵了一年,最后離了。
隊伍瘋子:孩子呢?
隊伍劍寒九州:閨女,跟我。今年五歲,我媽幫著帶。
隊伍瘋子: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還打游戲?
隊伍劍寒九州:孩子睡了才玩。她八點睡覺,我八點到十二點有四小時自由時間,夠了。
隊伍瘋子:白天上班?
隊伍劍寒九州:上,不上班喝西北風啊?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資不高,但穩定,不加班。晚上回來陪閨女,陪完閨女打會兒游戲,周末帶閨女出去玩,日子就這么過唄。
隊伍瘋子:挺好的。
隊伍劍寒九州:好什么呀,湊合活著。你呢?你之前不是說去北京了嗎?混得咋樣?
隊伍瘋子:混。
隊伍劍寒九州:就一個字?
隊伍瘋子:三個字,混得慘。
隊伍劍寒九州:多慘?
隊伍瘋子:失業四個月,存款六千,房租下周到期,前女友今天發了婚紗照,新郎不是我。
隊伍劍寒九州:……
隊伍劍寒九州:那你確實挺慘的。
隊伍瘋子:謝謝你的安慰。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氣,兄弟有難同當嘛。我當初離婚的時候比你還慘,我那會兒天天喝酒,喝到胃出血,進了一趟醫院,花了兩萬多。
隊伍瘋子:后來呢?
隊伍劍寒九州:后來想開了唄。閨女還小,我不能死,死了她怎么辦?慢慢就過來了。
隊伍瘋子:你現在還喝嗎?
隊伍劍寒九州:偶爾喝一點,不超過兩瓶。年紀大了,喝不動了,第二天頭疼。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神石開得差不多了。凌晨四點半,游戲里還是深夜,頭頂的天空掛著星星和月亮,月亮是彎的,星星會一閃一閃。
隊伍劍寒九州:對了,下周開新副本,75級團隊本,需要至少兩個隊。我這邊人不夠,你要是能練起來,咱們湊個野團試試?
隊伍瘋子:我才六十,差十五級呢。
隊伍劍寒九州:十五級很快的,現在有經驗加成,還有各種速升途徑,一周足夠了。你白天不上班,正好練級。
隊伍瘋子:那我試試。
隊伍劍寒九州:不是試試,是一定要練起來。我好不容易逮著個活人,你不能跑。
隊伍瘋子:行,練起來。
隊伍劍寒九州:明天白天我先上班,晚上回來帶你刷裂隙。裂隙你記得不?就是那個經驗特別多的副本,一次能升半級。
隊伍瘋子:記得,當年咱們刷過。
隊伍劍寒九州:對,現在裂隙改版了,經驗更多,但一天只能進三次。你白天先自己清清任務,別亂跑,這游戲現在野外有精英怪,你打不過。
隊伍瘋子:知道了。
神石開完,兩個人回到九黎城。沈立要下線了,明天還要早起送閨女上學。
隊伍劍寒九州:那我下了,明天晚上八點上線,你等我。
隊伍瘋子:好。
隊伍劍寒九州:別又失蹤啊。
隊伍瘋子:不會。
隊伍劍寒九州:行,那我走了。
系統提示:你的好友“劍寒九州”已下線。
江辰看著那個名字變成灰色,在好友列表的最上面。
他的好友列表現在有兩個人了。
一個是“劍寒九州”,離線。
一個是“瘋子”,在線。
他把角色停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聽著**音樂。現在是凌晨五點,游戲里還是深夜,但九黎城的***不會睡覺,擺攤區依然熱鬧,頭頂的喊話頻道依然有人在刷。他看著那些陌生的ID,看著那些他完全不認識的人,在這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的世界里走來走去。
窗外天快亮了。
北京五環外的這片城中村開始蘇醒。遠處的工地傳來機器的轟鳴,樓下的早餐鋪子開始準備出攤,有腳步聲從走廊里經過,大概是隔壁的租客去上早班。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個陰天,看不見太陽。天邊有一層厚厚的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樓下的巷子里有人在騎電動車,車燈在地上晃來晃去。更遠一點的高架橋上,車流已經開始多起來了,那些趕早班的人,大概正堵在路上。
他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電腦前,看著屏幕里的瘋子。
六十級,弈劍聽雨閣,穿著一身剛換上的新裝備,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劍還背在身后,藍色的劍穗垂下來,在游戲的風里輕輕晃動。周圍有別的玩家經過,有人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有人直接走過去了,有人在他旁邊擺了個攤,賣的是各種藥水。
他把角色挪到一邊,不擋著別人擺攤。
然后他打開背包,看著那三十七金和沈立給的五百金。
五百三十七金。
在這個游戲里,這不算多,但夠他用一陣子了。他可以買藥,可以修裝備,可以傳送,可以干很多事。更重要的是,這五百金是沈立給的,是他那個十年沒見的兄弟給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沈立一起攢錢買點卡的日子。那時候他們都窮,一張三十塊錢的點卡要湊很久。有時候湊不夠,就輪流玩,一個人玩的時候另一個人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罵“你操作太菜了讓我來”。有時候實在沒錢了,就去網吧通宵,十塊錢一夜,能玩到天亮。
那些年他們什么都沒有,但好像什么都不缺。
現在他有了一臺電腦,有了游戲,有了五百金,有了一個能說話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還缺什么。
也許什么都不缺。
也許什么都缺。
他在游戲里站了很久,久到天亮,久到游戲里的黑夜變成白天,久到擺攤的玩家換了一撥又一撥。
然后他動了。
他打開任務列表,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日常任務還有幾個沒清,都是簡單的跑腿打怪,給經驗給錢。他接了任務,開始在九黎城里跑來跑去。找這個***說話,找那個***說話,去城外打幾只怪,回來交任務。很簡單,很枯燥,但他做得很認真。
他做任務的時候,頭頂的喊話頻道還在刷: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世界戰神歸來:裂隙進組,來的MMMM
世界小小的我:求帶副本,新人求帶,有沒有好心人帶一下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世界賣藥的阿三:收日鉆,有的MMMMM
那個賣藥的阿三還在刷,好像刷了一整夜。那個叫“小小的我”的新人也在喊,一遍又一遍地問有沒有人帶他。
江辰看著那個新人的喊話,忽然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剛進游戲什么都不懂,天天在世界頻道喊“有沒有人帶帶我”。后來有人帶他了,是沈立。再后來他也開始帶新人,帶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號,就像當年沈立帶他一樣。
他打開私聊,給那個叫“小小的我”的玩家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兒?”
那邊秒回:“九黎城,神石旁邊!”
他看了看周圍,神石旁邊確實站著一個新手,一級,穿著系統送的白裝,正在原地蹦來蹦去。
私聊小小的我:你是要帶我嗎?
私聊瘋子:嗯,接任務了嗎?
私聊小小的我:接了,讓我去打五只狐貍。
私聊瘋子:走吧,我帶你去。
他帶著那個新手出了九黎城,去城外打狐貍。一級的怪,他一劍一個,砍瓜切菜一樣。那個新手跟在后面,撿掉落的東西,撿得不亦樂乎。
隊伍小小的我:你好厲害啊!
隊伍瘋子:還行。
隊伍小小的我:你多少級了?
隊伍瘋子:六十。
隊伍小小的我:六十!好高啊!
隊伍瘋子:不算高,現在滿級是八十。
隊伍小小的我:那我什么時候才能到六十啊?
隊伍瘋子:慢慢來,很快就到了。
打完狐貍,他帶著新手回去交任務。交完任務新手又接了新任務,他又帶著去打。就這么一來一回,一個小時過去了,新手升到了五級。
隊伍小小的我:謝謝大佬!
隊伍瘋子:不客氣。
隊伍小小的我:我明天還能找你帶嗎?
隊伍瘋子:我晚上一般在。
隊伍小小的我:好的,那我明天晚上找你!
新手加了他好友,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辰看著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那個名字,笑了一下。
現在他的好友列表有三個人了。
一個是“劍寒九州”,離線。
一個是“瘋子”,在線。
一個是“小小的我”,在線。
他把列表關掉,繼續清任務。
天色已經大亮了,窗外的城中村徹底蘇醒。樓下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放音樂,有孩子在哭,有狗在叫。隔壁的租客回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很響。對門的夫妻在吵架,女人的聲音尖利,男人的聲音沉悶,不知道在吵什么。
江辰把耳機戴上,把游戲音樂調大,讓那些聲音被蓋住。
九黎城的**音樂還是那首,悠揚的笛聲配著若有若無的琴音,讓人想起遠山、云海、仙鶴、飛劍。他聽著這音樂,操縱著瘋子在城里走來走去,接任務,做任務,交任務,重復著十年前做過無數次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多久。
他也不知道做完這些之后要干什么。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瞬間,他不用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不用想房租,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前女友的婚紗照,不用想***里那六千三百塊錢。他只需要想著怎么完成這個任務,怎么打那個怪,怎么在游戲里活下去。
這就夠了。
中午的時候,他下樓買了桶泡面,買了瓶水,買了包煙。上樓的時候碰見房東阿姨,阿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側身從她旁邊過去,上了樓。
回到屋里,泡面泡上,煙點上,游戲掛著。
他一邊吃泡面一邊看游戲里的世界頻道。有人在討論新副本,有人在罵某個幫會的人,有人在賣裝備,有人在找情緣。他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聊天,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邊吃泡面一邊打游戲,一打就是一整夜。那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永遠不會結束。那時候他還沒想過三十一歲是什么樣子,沒想過失業是什么樣子,沒想過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是什么樣子。
泡面吃完,他繼續做任務。
下午三點的時候,他把九黎的日常任務清完了,經驗條漲了一截,從六十級零經驗變成六十級百分之二十三。按這個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升到六十一。
他把角色停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下線了。
睡一覺,晚上還要等沈立上線。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眼前還是游戲里的畫面。九黎城的石板路,神石的光芒,***的臉,那些跑來跑去的玩家。他想起那個叫“小小的我”的新手,想起他說的“謝謝大佬”,想起他加好友時的興奮。
他忽然想,也許這個游戲真的能讓他重新活一次。
不是真的活,是那種活。有目標,有期待,有人等著他,有事情要做。不用去想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只需要想著怎么練級,怎么打副本,怎么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活下去。
這也許是一種逃避。
但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逃避。
閉上眼睛,他睡著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七點半。
沈立八點上線,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比他記憶里的自己老了十歲,眼袋很深,胡茬亂長,頭發亂糟糟的。他用涼水沖了很久,沖得臉發麻,然后用毛巾隨便擦了擦。
回到屋里,泡上今天買的第二桶泡面,打開電腦,登錄游戲。
登錄界面亮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五。
還有十五分鐘。
他進了游戲,瘋子還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周圍還是那些人。他把角色挪到一邊,打開論壇,看了看新副本的攻略。七十五級的團隊本,需要至少十個人,*OSS有三個,每個都有復雜的機制,需要配合,需要指揮,需要每個人都做好自己的事。
他看了一遍,沒太看懂。
沒關系,到時候沈立會教他。
七點五十九分,他把論壇關掉,回到游戲。
八點整。
系統提示:你的好友“劍寒九州”已上線。
隊伍劍寒九州:來了來了,閨女剛睡,****。
隊伍瘋子:沒晚,剛到。
隊伍劍寒九州:今天練級,走,裂隙進組。
江辰點了進組,跟著沈立進了裂隙副本。
裂隙是《天下貳》里一個特殊的副本,專門用來練級。里面全是經驗怪,打一只給的經驗是外面的好幾倍。但裂隙有次數限制,一天只能進三次,每次半小時。
沈立帶著他,一路砍過去。八十級的天**六十級的裂隙怪,簡直跟玩一樣。一個技能下去,怪倒一片。江辰跟在后面,撿掉落的東西,順便蹭經驗。
隊伍劍寒九州:你看,這經驗多快,一趟下來你就能升一級。
隊伍瘋子:確實快。
隊伍劍寒九州:現在升級比當年快多了,當年咱們從一級升到六十級用了多久?
隊伍瘋子:半年。
隊伍劍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對,半年。現在新人一周就能到六十,快的三天就行。
隊伍瘋子:那咱們當年不是白辛苦了?
隊伍劍寒九州:那不一樣,當年咱們是開荒,現在他們是坐車。開荒有開荒的樂趣,坐車有坐車的爽,不一樣。
半小時后,第一次裂隙結束。
江辰的經驗條從六十級百分之二十三漲到了六十一級百分之二,升了一級。
隊伍瘋子:真快。
隊伍劍寒九州:這才哪到哪,還有兩次呢,今晚爭取讓你到六十二。
第二次裂隙,第三次裂隙。
晚上十點半的時候,江辰升到了六十二級。
隊伍劍寒九州:行了,今天先這樣,明天繼續。你白天自己清清任務,晚上我回來帶你。
隊伍瘋子:好。
隊伍劍寒九州:對了,明天周六,我全天在家,閨女她姥姥接走了,我一整天都有空。明天咱們多刷幾次,爭取讓你到六十五。
隊伍瘋子:行。
沈立下線了。
江辰把角色停在九黎城,打開好友列表看了看。
“劍寒九州”離線。
“小小的我”在線,還在喊人帶。
他給小小的我發了一條消息:“今天還要帶嗎?”
那邊秒回:“要要要!”
他笑了笑,組上那個新手,繼續帶他做任務。
凌晨一點的時候,小小的我升到了十級。新手特別高興,在隊伍頻道里發了一堆感謝的表情。江辰說不用謝,早點睡吧。新手說好,然后下線了。
江辰一個人站在九黎城的廣場上。
夜深了,游戲里的人少了。擺攤區還剩幾個夜貓子,喊話頻道偶爾才刷一條。他打開背包,看了看那五百多金,想了想,去拍賣行買了幾件裝備。不是給自己買,是給小小的我買的。十級的小號,正好能穿。
買完裝備,他下線了。
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周五。
下周新副本就要開了。
他要在一周內升到七十五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有了一個目標。
一個簡單的,清晰的目標。
這就夠了。
閉上眼睛,他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躺了一會兒,然后起床,洗臉,泡面,打開電腦,登錄游戲。
瘋子還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玩家。有人在擺攤,有人在喊話,有人在PK,有人在發呆。陽光照在游戲里的石板路上,把那些青色的石板染成金色。
他操縱著瘋子往前走了幾步。
劍還在身后,藍色的劍穗在風里輕輕晃動。
他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登錄這個游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這樣站在九黎城的廣場上,看著這個世界在他眼前展開。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會陪他多久。
現在他知道了。
這個世界一直都在。
只要他回來,它就還在。
他打開任務列表,開始新一天的練級。
精彩片段
長篇仙俠武俠《天下貳:劍嘯十年》,男女主角沈立江辰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辻弋的弋”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殘劍再鳴------------------------------------------。,油脂凝成一層白色的膜,浮在渾濁的湯上。他盯著那層油膜看了三秒鐘,想起小時候他媽說的話——涼了的泡面吃了拉肚子。他把桶推到一邊,從桌上摸過煙盒,空的。。。對面的自建房頂樓還亮著燈,隔著臟兮兮的窗簾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電腦前,跟他一樣,被屏幕映成一團幽藍的輪廓。那條街上的狗剛才叫了一陣,現在安靜了。再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