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天已經大亮了。雪停了，陽光從窗戶的破洞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灶膛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時候熄了，屋子里冷得像是冰窖，呼出的氣都能看見白霧。——。，右肩撞在身后的墻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顧不上疼，目光掃過整間屋子——灶臺邊、墻角、門后，都沒有人。熊皮褥子被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還殘留著一個人形的凹陷，但人不見了。。？傷成那樣，能走到哪里去？，余光瞥見了門外的動靜——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推開了門。。，一道寒光橫在了他面前。。他的右手已經抬到了半空，五指微曲，正對著那只握刀的手腕，只需要一個翻腕，就能把對方的關節擰脫臼，刀也會應聲落地。。，實在是太不像一把刀了。，刀刃上滿是豁口，刀柄用麻繩纏了好幾圈，最外面那層已經磨得起了毛。握著刀的那只手很小，小得像是一只還沒有長開的雛鳥的爪子，骨節分明，指尖凍得發紫，正在止不住地發抖。。刀刃在他脖子前面一寸的地方晃來晃去，像一片被風吹著的枯葉，隨時都會掉下去。
沈牧順著那只手看過去，看見了它的主人。
是昨天他從陷阱里救回來的那個少女。
她站在門檻外面，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被雪水浸透了的粗布衣裳，凍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層冰殼裹在身上。她沒有穿鞋，光著腳站在雪地里，腳趾頭凍得通紅，有幾個指甲蓋都變成了紫色。她的左腿上還纏著他昨天包扎的麻布條，布條已經被雪水浸濕了，滲出一片淡紅色的水漬。
她的臉色白得像是雪，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瘦得像是一張紙，風一吹就要倒。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很大，很黑，里面盛滿了警覺、恐懼，還有一絲……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一只被獵人追到了絕路上的小獸，明知道跑不掉了，還是要齜著牙，做出最后一搏的姿態。
“你……你是什么人？”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只是聲音，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從握刀的手，到站著的腿，到緊咬著的牙關，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抖。但她的手始終沒有放下，那把破柴刀始終橫在他面前，雖然晃得厲害，卻始終沒有撤回去。
沈牧看著她，慢慢地放下了已經抬到半空的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事情。他放下手的時候，甚至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的脖子從刀刃前面移開了一些。
“我叫阿樵。”他說。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語氣里沒有敵意，也沒有那種被冒犯之后的惱怒。
“是我把你從雪地里撿回來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北面斷崖下的陷阱里。”
少女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她的眉頭皺起來，又松開，松開又皺起來，最后變成了一種茫然的、空洞的表情——她什么都想不起來。
但她的手還是沒有放下。
沈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光著的、踩在雪地里的腳，淡淡地說：“如果你想走，隨時可以走。我不會攔著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受傷的、失憶的、連站都站不穩的小姑娘，而是一個路過家門口的陌生人。
“不過這冰天雪地的，連野獸都不會出沒。你要走，我不攔。但出了這個門，是死是活，跟我沒有關系。”
他說完，就不再看她了。他轉過身，彎下腰，從門邊的柴堆里抽了幾根干松枝，拿回屋里，蹲在灶臺前開始生火。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把松枝折斷，架在余燼上，用火折子點著，又添了幾根粗一點的柴。火苗竄起來的時候，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要是不想走，就把門關上。冷風灌進來，火白生了。”
門外沒有動靜。
沈牧沒有回頭。他把鍋架上，添了水，抓了一把米進去，開始煮粥。米是昨天剩下的，不多了，但他多抓了一把。做完這些，他又從灶膛的灰燼里扒拉出兩個昨天晚上埋進去的紅薯。紅薯被烤了一夜，外皮已經焦黑了，捏起來軟軟的，冒著熱氣，香甜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氣里彌漫開來。
他拿著紅薯，在火塘邊坐下來，背靠著墻，閉上眼睛，像是在打盹。
過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那個少女已經走了。
然后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像是怕驚動什么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了，風聲頓時小了許多。腳步聲一瘸一拐地從門口挪到了角落里，中間停了好幾次，每一次停頓之后都是一聲壓低的、急促的呼吸——那是碰到傷口時的反應。
然后，就沒有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