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看著那個蜷縮的身影，手指攥著繩索，指節泛白。，卷起地上的雪，撲在他臉上，冷得像刀子。陷阱里的少女動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節。，但他看見了她的眼睛。，半開半合之間，露出一線微弱的光。那光很暗，暗得像風中將滅的燭火，但里面有一種東西，讓沈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也不是對死亡的恐懼。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茫然的、無助的、像是一個被遺棄在雪夜里的孩子，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把繩索在腰間系好，翻身下了陷阱。。，幾乎沒有感覺到什么重量。她蜷縮在他懷里，像一只被凍僵的小動物，渾身上下硬邦邦的，沒有一絲熱氣。她的衣裳很薄，已經被雪水浸透了，貼在身上，能感覺到她瘦削的肩胛骨和一根一根的肋骨。，先把她拉了上去，然后自己攀著崖壁爬上來。，他把她背在背上，用繩索固定好，拄著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風裹著雪粒打在他臉上，睜不開眼，腳下的路也看不清了。他只能憑著記憶和感覺，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背上的少女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貼著他脖頸的那一小片額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像是一個快要燃盡的炭盆里最后的一點余燼。，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都牽動著那條舊疤，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在眉毛上結成了冰。他的腿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但他不敢停。
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
他想起三年前，從雁門關爬出來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雪，這樣的風，這樣的冷。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流血的地方，左腿被箭射穿了，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走，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現在，他背上有人。
他不能倒。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已經快黑了，沈牧終于看見了茅屋的輪廓。
他踉踉蹌蹌地走過去，用肩膀撞開門，把背上的少女放下來，放在熊皮褥子上。然后他跪在灶臺前，手抖得厲害，打了好幾次火折子才把火點著。
火光亮起來的瞬間，他看清了少女的臉。
很年輕。恐怕只有十四五歲。一張臉被凍得發紫，嘴唇毫無血色，但五官卻生得極為精致——眉如遠山，鼻若瓊玉，睫毛又長又密，像是兩把小扇子，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她的頭發散落開來，濕漉漉地鋪在熊皮褥子上，烏黑發亮，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
她身上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已經被血和雪水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沈牧解開她的外衣，檢查傷口——左小腿上有一道很長的口子，是被陷阱里的木樁劃的，皮肉翻卷，深的地方隱約能看見骨頭。好消息是沒有傷到主要的血脈，不然在這深山里，他是真的束手無策。
沈牧從屋角的木柜里翻出一個粗陶罐，里面裝著他自己采制的草藥——金瘡藥、止血草、七厘散。他先用雪水把傷口沖洗干凈，然后撒上金瘡藥，用干凈的麻布條仔細包扎好。整個過程少女都沒有醒來，只是在碰到傷口的時候，眉頭會緊緊地皺起來，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
包扎完傷口，沈牧又熬了一碗姜湯。他把她扶起來，一手捏著她的下巴，一手把姜湯慢慢地灌進去。她嗆了兩口，大部分還是咽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沈牧坐在火塘邊，往灶里又添了幾根柴，然后靠著墻，沉默地看著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
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了。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吹得火苗東倒西歪，屋子里忽明忽暗的。熊皮褥子上的少女蜷縮成一團，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個不好的夢。
沈牧看著她的臉，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憐憫，不是好奇，也不是那種“救人一命”的滿足感。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里被投進了一顆石子，雖然石子沉到了底，但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久久不散。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大雪。
“等雪停了，”他對自己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就把她送到山下的鎮子里去。”
他轉過身，走回火塘邊，靠著墻坐下，閉上了眼睛。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著，明滅不定。
熊皮褥子上的少女蜷縮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外面的風雪還在呼嘯，蒼山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這一夜，雪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