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shí)，嫂子忽然笑著瞥我一眼。

“我說你啊，還真是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

我夾菜的手一頓。

“一放假就往家跑，連吃飯都專挑貴的夾。”

六歲的小侄女把碗一推，紅著眼沖我喊：“姑姑你壞！

蝦都被你吃光了！”

原來她們是嫌我夾了第二只蝦。

可滿滿一桌菜，全是我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一個(gè)人洗切炒，忙了整整一上午。

嫂子夾走我筷子下那只蝦，慢悠悠地補(bǔ)了一句：“嫂子也不是小氣的人，就是……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直賴在我家吧。”

我家？

我轉(zhuǎn)頭看向哥哥。

他低著頭，筷子扒飯的動(dòng)作，甚至沒停一下。

我忽然覺得可笑。

媽不過是出國度假半個(gè)月，他們就把我從小住到大的房子據(jù)為己有了？

……嫂子放下筷子，笑瞇瞇地看著我。

“嫣嫣啊，嫂子也不是趕你。”

她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那語氣溫柔得像是真的在替**心。

“我當(dāng)年初中沒畢業(yè)就離家去打工了，自己賺錢花，還給我弟買了套房。”

“你看看你，都二十多了還吃家里用家里的，嫂子替你著急啊。”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瞥我一眼。

“總不能一輩子賴在娘家吧？

讓別人知道多不好。”

每一句都是“為你好”的語氣。

但每一個(gè)字都像**在我身上。

我攥著筷子沒說話。

一旁的小侄女把筷子朝我一指，扯著嗓子喊：“啃老族！

不要臉！”

嫂子假意呵斥：“別瞎說！”

可她嘴角卻是翹著的。

我盯著碗里的飯，終于開了口：“是，我是一放假就回家，但這也是我的家。”

“況且我哪次回來是空手？

每次不都……哎喲！”

嫂子“噗嗤”一聲笑了。

“一家人分這么清楚干嘛？

你平時(shí)住這里，我們收你房租了嗎？”

她扭頭看了哥哥一眼，又轉(zhuǎn)回來看著我，眼里閃著算計(jì)的光。

“這樣吧，按照市場價(jià)，你每個(gè)月給你哥交三千塊，就當(dāng)是房租了。

怎么樣？”

我愣住了。

這個(gè)家我住了二十多年。

現(xiàn)在要我自己交錢才能住？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一旁沉默的哥哥終于抬起了頭。

他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嫣嫣，按你嫂子說的辦吧，這樣大家都好做些。”

大家都好做些。

原來他們一家三口早就商量好了。

連臺詞都分配好了。

嫂子唱白臉，哥哥最后拍板。

就連六歲的孩子都知道該在什么時(shí)候罵我一句“啃老族”。

我看著哥哥淡然的表情。

忽然覺得這個(gè)坐在我對面的男人很陌生。

小時(shí)候爸媽吵架鬧離婚，是他牽著我的手說“別怕，哥在”。

我考上大學(xué)，他塞給我兩千塊說“好好念，哥供你”。

可現(xiàn)在的他卻用陌生人的語氣，要我給他交房租。

我氣不過。

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關(guān)門的時(shí)候，嫂子在餐廳“嘖”了一聲：“看看這脾氣，活該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