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瀟宸站在寰宇集團總部大樓前,仰頭看著那棟通體玻璃幕墻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氣。,在寸土寸金的***商圈,這棟樓算不上最高,但“寰宇”兩個字在這個城市的商業版圖上,卻重若千鈞。,上面印著燙金的logo——一個抽象的棋盤圖案,下方寫著“寰宇集團·戰略發展部·分析師”。“終于進來了。”,腦海中浮現出過去三個月那場漫長而折磨的面試。六輪面試,兩次筆試,一次小組討論,最后還要通過一個莫名其妙的“性格壓力測試”。,那個坐在長桌盡頭的中年男人——后來他知道那人是戰略發展部的總監陳維山——用一雙幾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盯著他,問了最后一個問題:“如果你發現公司的某個決策會傷害一部分人的利益,但能帶來更大的整體收益,你會怎么做?”,然后說:“我會先確認那‘一部分人’是否包括我的良知。”,只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什么。,錄用通知到了。“先生,請出示工牌。”。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工牌。“我是今天入職的,戰略發展部,瀟宸。”,她低頭查了一下系統,抬起頭時表情明顯柔和了一些:“瀟先生,請稍等,我聯系一下人力資源部。”,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寰宇集團的員工似乎有種特殊的氣質——腳步匆匆但不慌亂,衣著考究但不浮夸,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
這是一個龐大的機器,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齒輪。瀟宸想,但他來這里,不是為了當一個齒輪。
“瀟宸先生?”
人力資源部來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自我介紹叫周瑤。她帶著瀟宸辦了入職手續,領了工牌,又交代了一些基本事項,最后把他送到了十七樓的戰略發展部。
“這是你的工位,”周瑤指著一個靠窗的格子間,“電腦已經配好了,有任何問題可以找我。對了,你的直屬上級是王組長,他今天出差,明天才會回來。”
“好的,謝謝。”
周瑤離開后,瀟宸把背包放在桌上,環顧四周。戰略發展部的辦公區占了整整一層,開放式布局,大約有四五十個工位。此刻大概有一半的人在工作,偶爾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沒有人主動過來打招呼。
瀟宸并不意外。在大公司里,新人就像水面上滴入的一滴油,需要時間才能融入。他打開電腦,開始熟悉公司的內部系統和過往的項目資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區里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有人在小聲打電話,有人在討論方案,偶爾傳來打印機運作的嗡嗡聲。
大約十一點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的工位前。
“新來的?”
瀟宸抬頭,看到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表情。
“對,今天入職。瀟宸。”
“林一舟,”對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隔壁組的。你什么學校畢業的?”
瀟宸報了一個還算知名的大學名字。林一舟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但瀟宸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懈——像是一種“至少不是野雞大學”的確認。
“王組長的人?”林一舟又問。
“應該是的。”
“那你運氣不錯,老王雖然脾氣急,但護犢子。跟著他好好干,別給他惹麻煩就行。”
林一舟說完就走了,瀟宸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的出現有些突兀。不是來交朋友,更像是來“驗貨”的。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看資料。
中午的時候,瀟宸獨自去了公司食堂。寰宇的食堂在地下一層,面積很大,菜品也很豐富。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幾口,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
“你好,我叫蘇晚晴。”
瀟宸抬起頭,面前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小一兩歲的女孩,齊肩短發,素面朝天,在這棟滿是精致妝容的大樓里顯得有些特別。
“瀟宸。”
“我知道,”蘇晚晴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形,“今天來的新人嘛。我是市場部的,跟你們部門經常對接。你一個人吃飯,說明還沒被人拉幫結派,所以我趕緊來占個坑。”
瀟宸被她的直接逗笑了:“占坑?”
“對啊,你遲早會被各個小團體盯上的。與其被那些無聊的人拉走,不如跟我這個邊緣人物做朋友。”
“你怎么知道你是邊緣人物?”
“因為我在食堂一個人吃飯,”蘇晚晴理所當然地說,“在這棟樓里,一個人吃飯的人,要么是剛來的,要么是被孤立的,要么就是像我這樣,懶得應付那些虛偽的社交。”
瀟宸發現自己有點喜歡這個女孩了。不是因為什么男女之情,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在這個環境里稀缺的東西——真實。
“那我很榮幸成為你的飯友。”他說。
蘇晚晴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吃飯,但吃了兩口又停下來:“對了,有個忠告給你。”
“什么?”
“別得罪陳總。”
“陳總?”
“陳維山,你們部門的總監,”蘇晚晴壓低聲音,“他是公司的老人,跟董事會那邊關系很深。得罪他的人,在這棟樓里活不過三個月。”
瀟宸想起面試時那個坐在長桌盡頭的中年男人,那種審視的目光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我記住了。”他說。
下午,瀟宸繼續熟悉資料。他發現寰宇集團的主營業務涵蓋地產、金融、文化三個板塊,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家典型的綜合性企業集團,但仔細研究財報和項目記錄后,他察覺到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
比如,集團在一些項目的決策上,似乎并不完全遵循商業邏輯。有幾次,明明是不賺錢的項目,集團卻投入了大量資源;而一些看起來利潤豐厚的項目,卻被莫名其妙地叫停。
更奇怪的是,這些反常決策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個人——陳維山。
瀟宸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的項目編號,打算等王組長回來后請教。
四點半的時候,他的內線電話響了。
“瀟宸,來一趟小會議室。”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語氣冷淡,不容置疑。
瀟宸問了會議室的位置,放下電話走過去。小會議室在辦公區的另一頭,他推門進去,里面坐著三個人。
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方臉,濃眉,嘴唇很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壓迫感。瀟宸認出他是戰略發展部的另一個組長,姓趙,叫什么來著?
“趙組長?”瀟宸試探著說。
“坐。”趙組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自我介紹,顯然覺得沒有必要。
瀟宸坐下來,目光掃過另外兩個人。一個是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精明干練;另一個是年輕女人,妝容精致,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
“聽說你是老王招進來的人?”趙組長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
“是的。”
“老王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部門最近在做什么項目?”
“還沒有,王組長出差了,我還沒見到他。”
趙組長點點頭,從桌上推過來一份文件:“你看看這個。”
瀟宸翻開文件,是一個文化產業園的項目方案。項目本身不算復雜,但方案里的一些數據讓他皺了皺眉——投資回報率的計算方式明顯有問題,更像是刻意美化過的。
“看出什么了?”趙組長問。
瀟宸猶豫了一下。他當然看出來了,但他不確定這個趙組長是真的在考驗他,還是在設什么陷阱。
“有些數據需要再核實。”他最終選擇了相對穩妥的說法。
趙組長嘴角微微上翹,像是早有預料:“這個項目是我們組在跟的,下周要上會。老王那邊人手不夠,所以借調你過來幫忙。明天開始,你跟著小張——就是他,”他指了指金絲眼鏡,“把這個項目的數據重新跑一遍。”
“但王組長那邊……”
“我會跟老王說,”趙組長站起身,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就這樣。”
他走了出去,金絲眼鏡——小張——和那個年輕女人也站起來,各自離開。從頭到尾,沒有人跟瀟宸多說一句話。
瀟宸坐在會議室里,手里拿著那份文件,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剛剛入職不到八個小時,就被卷進了某種看不見的漩渦里。王組長和趙組長之間顯然不是什么和睦的關系,而他現在成了夾在中間的那個人。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份項目方案。那些被美化的數據,如果上了會卻沒有被發現,未來出了問題,經手的人都要擔責任。但如果他按照趙組長的要求重新跑數據,就等于默認了這個項目的合理性。
這是一個陷阱嗎?還是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務分配?
瀟宸回到工位,把那份文件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方案最后一頁的審核人一欄,寫著三個字:
陳維山。
他的心沉了一下。
下班的時候,瀟宸在電梯里遇到了林一舟。
“第一天怎么樣?”林一舟問。
“被借調了。”
“趙黑子的組?”
瀟宸點點頭。林一舟的表情變了變,似乎想說什么,但電梯門開了,有人走進來,他把話咽了回去。
出了大樓,林一舟才壓低聲音說:“趙黑子跟王組長不對付,你被借調過去,要么是趙黑子想挖人,要么是想給你下馬威。不管是哪種,你都小心點。”
“項目是陳總審核的。”瀟宸說。
林一舟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第一天就碰陳總的項目?”
“嗯。”
林一舟沉默了幾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運。”
他轉身走了,瀟宸站在二月的寒風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晴發來的消息:“第一天感覺如何?有沒有被人欺負?”
瀟宸想了想,回了四個字:“風起云涌。”
蘇晚晴秒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然后說:“這才哪到哪啊,好戲還在后頭呢。”
瀟宸收起手機,抬頭看了一眼寰宇大樓。夜幕降臨,大樓的燈光亮起來,像一個巨大的棋盤,而每一個亮著的窗戶,都是一個棋子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夜色里。
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