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批注------------------------------------------，兩個月后又采了四十斤。，下意識伸手去抽屜里翻底稿——手摸到的是木頭。，才意識到：沒有抽屜，沒有工位，沒有寫字樓。她趴在一張低矮的書案上，右手壓著一本發黃的賬冊，周圍全是格架，全是賬冊，油燈還亮著，窗紙外透著一線薄薄的冬天光。，環顧了一圈。格架頂到屋梁，賬冊按年份碼得整整齊齊。書案上筆墨擺著，墨跡未干。門縫里透進來走廊上的腳步聲，不是偏僻之處，也沒有守衛沒有鎖鏈。，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白，手背有道淺淺的磨痕，像是被賬冊邊緣常年蹭出來的。。，然后暫時把它擱置——她一向是先處理現狀再處理情緒的人，更何況她死之前已經連軸轉了三十六個小時，情緒波動要消耗的體力她得省著用。，但賬本還在。感覺也沒有特別陌生。，看了眼封面：昭和十六年 內務府蠟燭油脂采買總賬——視野里疊加出現了一行藍色半透明字跡，懸浮在賬面正上方：鑒賬輔助系統 綁定完成。宿主資質：財務審計（高級）。基礎功能已解鎖。，沉默了五秒。"有使用說明嗎？"她在心里問。無。
……好。非常簡潔，她勉強接受。
她把目光移回賬頁，繼續看剛才那個讓她伸手去翻底稿的數字。
賬冊是標準的五欄式：采買項目、數量、單價、總額、經手簽字。字跡工整，格式規范。外行人看，這本賬記得極其認真負責。
沈云舒掃了大約十秒鐘，眉頭皺了起來。
燈芯。秋季三個月共采購四十八斤，單價是市面的一倍——宮廷溢價，正常。四十八斤燈芯按正常消耗速度，足夠宮里用將近五個月。
可昭和十七年正月，又重新采了四十斤。
兩個月內消耗四十八斤。這個宮里到底同時燃著多少盞燈，還是說燈芯根本沒有足量入庫？
她在心里默念一聲，使用了第一次賬目**。
數字在眼前疊了影，藍色浮字與賬面數字并排：
采買記錄：四十八斤。原始數字：三十一斤。差了十七斤，按當前單價，是十七兩銀子的缺口。
賬目**今日已用1次，剩余4次。功能誤差率8%，請勿作為唯一證據依據。
她順手掃了一眼前幾年的同類記錄：昭和十四年，差量十五斤；昭和十五年，差量十九斤。年年都有，年年都只差這么一點點，精確到永遠不會觸發大宗差異的警覺。
這不是失誤，這是有人把操作幅度反復校準過的結果。
她正要繼續往深處追，身后的門被人推開了，帶進來一股冷風。
"沈云舒！"
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中年女**步走進來，管事者的腔調，眼神精明橫氣。沈云舒把賬冊合上，站起來，臉上換了副惶惶之色——同時注意到：嬤嬤進來，第一眼掃的不是她這個人，是她手里那本賬冊。只是一瞬間，視線才移到她臉上。
"老身來了三回，你在里頭磨蹭什么？今日的裝訂任務做完沒有？"
沈云舒把賬冊遞過去："嬤嬤，奴婢發現這本冊子裝訂線松了，有幾頁將要脫落，若貿然入架，日后調閱容易散亂，便多看了一眼，確認哪幾頁需要重新裝訂。"
陳嬤嬤接過去翻了兩下，確實有幾頁裝訂松動。
她沒再說話，把賬冊扔回書案上，"今日午前把賞賜分賬抄完。少一筆，扣你三天月錢。"
說完，轉身就走。
沈云舒等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才重新把那本賬拿到油燈跟前。
嬤嬤進來，第一眼看的是這本賬，不是她這個新來的宮女。這意味著：嬤嬤知道這本賬不對，也知道有人在看它。
她翻回燈芯那頁，準備繼續查——
系統在這一刻標注了一個紅色方框。
不是標在數字上，是指向賬頁邊緣，紙頁與裝訂線之間一道極窄的留白處。
沈云舒把油燈湊近，瞇眼盯了整整十秒，才看清那道細縫里有字。
鉛筆，力道極輕，字跡細到幾乎融進紙紋里——像是刻意寫得不能被人發現：
燈芯差量異常，疑有截留，待核次月進貨單——云
"云"。
原主叫沈云舒，自稱"云"。
這是原主留下的批注，三天前留下的。
而原主，在兩天前，突發急癥，死在了這間檔房里——就在這張書案前，或許就是她現在坐著的這把椅子上。
沈云舒把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看了看椅子，然后又看了看批注，然后重新看賬。
原主發現了燈芯差量，留下批注，打算繼續追，然后死了。死在批注之后第二天。
系統這時候推過來了一段新文字：
資金溯源（初級）：燈芯差量 → 內務府物料小賬 → 采買總控節點 → 權限不足，溯源中斷。上游關聯賬目：不少于**。
附加記錄：前一名持有本冊、注意到同一異常的記錄員，后續狀態：死亡。
**以上的鏈條。上面是有分量的人。
發現這件事的前一個人，就死在這把椅子上。
沈云舒花了三十秒把這些信息整理完，然后拿起筆，把今天看到的所有數字抄進袖口里夾著的備忘紙里。日期、品目、記錄量、**量、差額，一行一行，字跡端正，和她以前做審計底稿沒什么兩樣。
以前底稿做錯了，最多被客戶罵一頓、項目返工。
現在如果做錯了，大概率步原主的后塵。
她把紙疊好，夾進袖口，低頭，繼續看賬。
穿越第一天，賬本就把她推進了一個別人用命換來的案子。
但沈云舒這輩子，從來不認別人簽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