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第七次推遲時,韓慕白出任務重傷的消息傳來。
我挺著八個月的孕肚跨越千里,趕到他的單位出示結婚證時,卻被就地扣押。
“拿本假證就想混入管制區,干竊秘的都不要命的?”
我如遭雷擊,卻在即將被押走時,瞥見熟悉的身影。
我抓住救命稻草般求她:“大嫂,你快告訴他們,我是慕白的妻子呀!”
女人徑直走到我面前,遞給對面一張證件。
剛才還對我冷聲警告的男人眉開眼笑:
“原來是韓工的妻子,怠慢了。”
我愕然望著這荒唐的一幕。
門被敲響,韓慕白坐著輪椅出現,目光落在我身上。
男人問他:“韓工認識這個女人?”
他搖頭:“沒有印象。”
我在昏暗的收押室受盡拷問,幾近奔潰,也沒有見到他一面。
釋放那天,我賣掉結婚戒指,去了最近的設計分院。
1.
說明來意后,院長望了望我的孕肚,猶疑開口:
“阮工當真要參加西部古建測繪工程?”
“這個項目在西部高寒地帶,稍有不慎,就尸骨無存。”
“何況屆時你腹中孩子也才出生月余,你真舍得離開?”
我輕笑:“我得先是我,才是我孩子的母親。”
“沒有人有理由絆住另一個人,哪怕是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
“你丈夫也同意嗎?”
“他的工作已經夠危險,若是你也為國捐軀,孩子怎么辦?”
三年前,韓慕白走上排爆這條路時,也是這樣說的。
“干我們這行的朝不保夕,我真怕到最后都沒能跟你有個結果。”
“靜婉,我們領證好不好?這樣無論身在何方,我們都是彼此最親的人。”
我跟他領了證,韓家終于肯放他去西北。
而我,設計院的天才設計師,留在南城,當起了韓家最合格的孫媳。
婆婆望著我平坦的小腹,常在背后跟人抱怨。
“就是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也難怪慕白遲遲不肯跟她舉辦婚禮。”
第一年年假時,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韓慕白,你到底愛不愛我?”
“給句準話,我絕不糾纏。”
婆婆甚至明里暗里找著姑娘跟他相看,背地里鄰里都在傳韓家幺孫媳生活不檢點,才會結婚半年,肚子毫無起色。
我受夠了那些風言風語。
“彼此耗著最沒意思,我阮靜婉雖出身貧寒,卻也不稀罕你韓家一金一錢。”
“你要是覺得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兒,不如趁早放手,彼此都好過。”
他攔住我的腰將我抵在墻角,溫熱的淚順著我的頸窩滑落。
他帶著哭腔沙啞開口:“你怎么會這樣想呢?我是真心愛你的。”
“我哪里舍得對你揮之即去,對你,我分明是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我是擔心哪天自己真為國獻身了,不知該拿你怎樣。”
“要說后悔,我也是后悔不該一時腦熱,不顧你的將來,跟你領證,把你跟我這短命之人**在一起。”
那晚我不記得他后面說了什么,只記得溫熱的胸膛靠近時,心跳的聲音。
后來韓家還是他一放假,就催著舉行婚禮,每次他都以各種理由拒絕。
我以為他是擔心某天自己犧牲了,我不好再尋求下一段幸福。
直到現在,我才隱約明白,恐怕他的心從來就不在我這里。
他大哥去世后,未過門的妻子怎么也不肯離開韓家,說是要為愛人守一輩子寡。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把虞向晚當成了韓家長孫媳。
她也因此獲得了韓家孫媳應有的資源和地位。
可條件只有一個,在韓慕白沒有結婚前,她不能離開南城。
韓家需要一個在家孝敬公婆長輩,在外應酬維系往來的孫媳。
或許他從一開始跟我領證,就是為了把我困在韓家,好讓他的寡嫂能自由來去。
現在我竟分不清耳鬢廝磨時,他呢喃的那兩個字是我的“婉婉”還是虞向晚的“晚晚”。
收起回憶,我沾了些水滴在假證印章上遞到院長面前。
“院長不必顧忌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