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煤氣毒到**痙攣時，身為母親的她正隔著門溫柔地哄我入睡。
爸媽是鎮上公認的慈善家，收養了絕癥病友的遺孤弟弟。
為了治愈弟弟的創傷，他們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直到大雪封山那天，患有重度哮喘的我發起了高燒。
弟弟說想看我被熏成黑炭的樣子，把我賴以生存的制氧機砸碎，又將燃燒的劣質煤爐搬進我沒有窗戶的狹小次臥，甚至在外面反鎖了門。
濃煙嗆得我大口嘔血，只能拼命拍門求救。
媽媽卻在門外柔聲細語：“翎月乖，弟弟只是想給你取暖呀，他一片好心，你可不能發脾氣傷了他的心哦?！?br>爸爸也隔著門嘆息：“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讓她在里面反省一下吧?！?br>我不再拍門，任由一氧化碳將我的意識一點點剝奪。
閉上眼的那一刻，我想，明天不用再看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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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秒，我聽到了門外弟弟的笑聲。
"姐姐在冰雪城堡里烤火，馬上就要變成灰姑娘啦！"
一切安靜下來，我的身體很輕，飄在這間散發著焦煤味的次臥上方。
門縫不再冒煙。帶著煤炭腥臭的煙在密封空間里沉淀，附著在墻面上結成一層黑垢。
我低頭看地板上蜷縮的身體。
是我被高溫烤得蜷成一團。
身上蓋著的棉被燒出幾個大洞，露出熏黑的皮膚。
砸爛的制氧機碎片散落一地，塑料外殼融化凝成一灘。
我想動卻發現感覺不到疼，也好。
門外的聲音隔著墻傳進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媽媽在打電話。
"對，退掉吧。明天肺部排異手術不做了，把那間單人無菌病房留給天天。"
她刻意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講，語氣聽起來十分真摯。
"沒事的。翎月向來堅強，晚幾天動手術死不了。天天失去過親生父母，我們做養父母的必須給他最高規格的安全感，你說是不是？"
可那臺手術，是我等了七個月的排異手術。
我的呼吸系統正在一天天衰竭，主治醫生說過，如果再拖下去，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春天。
她知道，她都知道。
弟弟的聲音從客廳那頭傳來。
"媽媽你看！我把門縫全堵上了！"
弟弟跑到房門前舉著工業發泡膠，沿著門縫和通風口噴涂。
白色泡沫膨脹凝固將空氣封死。
"把毒氣封印！"
他興奮地拍著手。
爸爸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天天真聰明，還懂隔音。這樣姐姐在里面怎么鬧都吵不到你睡覺了。"
弟弟撅著嘴往爸爸懷里鉆。
"爸爸，你今天要寫那個文章嗎？就是那個夸咱們家的。"
爸爸笑了。
他打開電腦，在社區公眾號的**敲下標題：《讓愛融化冰雪——收養絕癥孤兒的一百個日夜》。
配圖是客廳里那張歲月靜好的全家福。
弟弟被爸爸抱在懷里笑得燦爛，媽媽站在一旁看著他。
照片里沒有我，但文章里有我。
"大女兒翎月非常支持我們收養天天，她說自己終于有弟弟了，每天都很開心。"
文章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閱讀量破了五千。
評論區炸開了鍋。
"張老師夫婦真是活菩薩，這年頭誰還愿意收養絕癥孤兒??！"
"翎月好懂事，生在你們家真是三生有幸。"
"感動小鎮！建議推薦市級文明家庭！"
爸爸翻看評論，嘴角越咧越大。
媽媽端茶走近，探頭看向屏幕。
"老公，別回復太多了，顯得刻意。"
爸爸"嗯"了一聲。
"翎月那邊，再讓她冷靜一晚上吧。"
媽媽點了點頭。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一切。
窗外大雪紛飛。
整個小鎮都在為這對"最溫柔的父母"歡呼。
而他們親生女兒房間里的一氧化碳濃度足以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