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完產假回公司的第一天，我抱著吸奶器，在茶水間聽見新來的實習生意氣風發地打電話。
“媽，我轉正了，放心吧！”
“工資？試用期一萬，轉正一萬八，我厲害吧！”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在這家公司五年，是所有人眼里的拼命三娘，業績永遠的第一。
休產假前，我的工資，九千。
現在，我負責的業務線被拆分，名義上是給我減負，實際工資扣掉績效，到手只有七千。
而這個頂替了我核心崗位的實習生，三個月，工資一萬八。
是我產假前工資的兩倍。
我走出茶水間，徑直去了人事總監的辦公室，提出離職。
人事總監劉姐滿臉不解。
“為啥不干了？”
“公司性別歧視，干不了一點！”
1.
“小林，你這是干什么？今天第一天回來上班，怎么就鬧情緒了？”
她起身，給我倒了杯熱水，姿態親昵得像個知心大姐姐。
“是不是剛回來不適應？沒關系，慢慢來，工作上的事，我跟張總都給你考慮好了。”
我沒有碰那杯水。
“劉姐，我剛才在茶水間，聽見周揚打電話。”
我聲音平靜，手卻在發抖。
“他剛轉正，工資一萬八。我，五年，現在回來，到手七千。”
劉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來。
“哎呀，小林，你怎么能這么比呢？”
她拉椅子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手背，冰涼。
“周揚是周揚，你是你。他是公司新招的管培生，高學歷，名校**，起薪高是正常的。你是公司的老人，我們看的是長遠發展嘛。”
“長遠發展？”
我猛地抽回手，盯著她。
“我入職五年，從助理做起，幫公司拿下了三個至關重要的項目，一手帶起了現在的核心業務線。公司最難的時候，我陪著老板三天三夜沒合眼，啃下了那個沒人敢接的單子！”
“這些，難道不是我的長遠發展換來的嗎？”
“可現在我休了個產假回來，我的崗位，我的業務，我親手拉扯大的項目，全成了一個剛來三個月實習生的！”
“而他的工資，是我兩倍！”
“劉姐，您摸著良心說，這公平嗎？！”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茶水間的門沒關嚴，外面好像有影子晃了一下。
劉姐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收回手，往后靠，嘆了口氣，那點偽裝的親昵褪得干干凈凈。
“小林，我本來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你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個媽媽了。”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當了媽，你的重心自然會向家庭傾斜。你沒法像以前一樣加班，沒法隨時出差，你得給孩子喂奶，孩子半夜哭了病了，你都得操心。”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要考慮用人成本和風險。周揚是個男的，沒這些負擔，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給他高薪，是為了激勵他創造更大價值。”
“至于你……公司沒在你休產假時辭退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你也要體諒公司的難處。”
這些話，像鈍刀子割肉，疼得我喘不過氣。
為了盡快回來，我孕期堅持到生產前一周，月子里就開始看行業報告。
為了不耽誤工作，我把孩子和媽媽接到公司附近，租了更貴的房子。
為了兼顧母乳，我每天背著沉重的吸奶器，在廁所隔間里狼狽地解決。
我做了這么多，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個“沒法全身心投入”的“成本”和“風險”！
“那周瑾言呢？”我喉頭發緊，聲音嘶啞，“他也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他**還是全職主婦。”
“他一個月工資多少？”
劉姐撇撇嘴，語氣輕飄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周經理現在是部門總監，年薪六十萬，但他是男人啊。”
是啊，他是男人。
所以他當爸爸是閱歷增加，是穩重可靠。
我當媽媽，就是職業生涯的污點，是負累和貶值。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眶發熱，又硬生生憋回去。
“好，”我站起身，腿有些發軟，“我明白了。”
劉姐警惕地看著我。
“你明白什么了？”
我沒回答。
推開門，我走向那個我曾經最熟悉，現在卻無比陌生的工位區域。
我明白了，這家我拼了五年的公司，從我懷孕那天起，就沒打算再給我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