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最遠就到縣城。
我考上大學那年,她送我到村口,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里三層外三層地打開,是皺巴巴的一千塊錢。
“妮兒,好好念書。”
后來我留在了城里,結婚生子,娘總說暈車,怎么也不肯來。
直到她病重,我才知道,她暈車是假的。
村里人說,她每年都去鎮上的車站,看著去省城的車發呆,一站就是半天。
臨終前,我趕回老家。
娘已經瘦得脫了相,卻還摸索著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布包。
“妮兒,這是娘攢的,給你孩子上學用。”
打開布包,里面是零零整整的五萬塊錢。
還有一張泛黃的車票——省城的,日期是我結婚那天。
1.
娘這輩子都沒出過遠門。
從她十八歲嫁到我們村,到六十八歲躺進那口薄棺材,整整五十年,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十五里地,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
我小時候問她:“娘,你咋不去省城看看?我同學他娘就去過,說省城可大了,到處都是高樓。”
娘正在納鞋底,聽我這么說,手頓立頓,抬起頭沖我笑。她笑起來眼角有很深的褶子,像冬天的太陽,暖暖的。
“去那干啥?咱家地里還有活呢,你爹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就等農閑的時候去唄。”
“農閑了還得做其他活計給你攢學費呢,哪有閑錢跑縣城。”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麻繩從鞋底穿過,發出嗤嗤的聲響,“再說了,娘暈車,坐不了那玩意兒。”
我相信了。
從小到大,娘說的話我都信。
七歲那年,我爹死了,爹在礦區采礦,礦塌了,人就沒了。從那以后,就剩娘一個人拉扯我。種地、喂豬、養雞、編筐、納鞋底......只要能掙錢的活兒,她都干。
村里人都說:“王家那寡婦,命苦,但人硬氣。”
娘確實硬氣。再苦再累,她沒在人前掉過一滴淚。只有一回,我半夜起來**,看見她一個人坐在桌邊,對著一盞煤油燈,手輕輕摩挲照片上我爹的臉。昏黃的燈光映在**臉上,兩行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我沒敢出聲,悄悄地退出去了。
那一年,我九歲。
2.
我念書念得好。
從小學到初中,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