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我的工資從四千五熬到一萬，

續(xù)約時換來公司5%的“誠意”漲幅。

可我卻在吸煙室門口，聽到我剛轉正的徒弟，月薪一萬六。

我氣得找HR理論。

HR說：“你三十五了，重心該在家庭，性價比不能跟年輕人比。”

老板說：“經驗是包袱，要學年輕人敢想敢干，離了誰都轉。”

我笑了笑，把合同推回去。

一個月后，我安靜地交接完所有工作，離開。

而我?guī)ё叩囊粋€U盤，是他們從未在意過的，

那枚維持系統(tǒng)運轉多年的“老螺絲釘”。

現(xiàn)在，我坐在新工位上，薪資翻五倍。

而他們的“新血液”，正對著我埋下的“老攤子”手忙腳亂。

1

“紅姐，我徒弟張超的工資，一萬六？”

聽到我的話后，紅姐臉上的笑容閃過一絲不自然，但立刻又恢復了。

她身體往后一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語氣柔和卻像刀子般尖利，

“趙哥，你都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怎么還跟新人計較這個？”

“現(xiàn)在的市場行情就是這樣，年輕人學歷高要價也高，公司也沒辦法嘛。”

她頓了頓，上下掃了我一眼。

“再說了趙哥，你都三十五了，重心早就不在工作上了吧？”

“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事情一大堆，精力能跟二十出頭的大小伙子比嗎？”

“公司總要考慮投入產出比的，你說是不是？”

我聽著一股火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在這公司干了六年，從公司只有十個人擠在居民樓里創(chuàng)業(yè)開始，

多少個通宵是我熬的？

多少個技術難題是我扛下來的？

現(xiàn)在換來一句精力不如年輕人、性價比低？

我強壓著怒火喉嚨發(fā)緊，

“紅姐，照你這么說，三十五歲有家庭有負擔就該死？”

“公司也體諒你的難處，你看這不漲薪5%。”紅姐皮笑肉不笑的繼續(xù)和我說。

“你還有車貸房貸要還吧？孩子上學也要錢吧？你這個年紀別一時沖動。”

她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痛點上。

我氣得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一點。

我看著她也算不上年輕的臉龐突然問，

“紅姐，如果我沒記錯，您今年也三十五了吧？”

紅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盯著我?guī)酌腌姾螅旖浅冻鲆粋€帶著譏誚的弧度。

“我？忘了跟你說，王總是我**。”

這句話像顆**，在我腦子里炸開。

原來，跟年齡無關，跟付出無關，跟能力也***關系不大。

只因為，我是好欺負的老黃牛。

我看著紅姐那張寫滿有靠山就是了不起的臉，

再看看自己面前這份續(xù)約合同。

剛才還想息事寧人的念頭，瞬間灰飛煙滅。

我緩緩地、緩緩地把伸向簽字筆的手收了回來。

“這字，我不簽了。”

“趙廣海，你什么意思？”紅姐的臉色變了。

“意思就是，合同，您留著吧。”

轉身推開HR辦公室的門，外面辦公區(qū)的嘈雜聲涌了進來。

我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回熟悉的電腦前，屏幕反射出我三十五歲略顯疲憊的臉。

但這一刻，我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性價比！****關系戶！

這攤爛泥坑，老子不伺候了。

看沒了我，你這個鬼公司能不能轉起來！

2

“師父，你沒事吧？臉色這么難看。”徒弟張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顯然，他已經聽說了什么。

“要我說啊工資的事兒看開點。”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紅姐說得對，你們這個年紀的是要以家庭為重，不像我孤家寡人一個。”

他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像一把沾了蜜的刀子。

我看著他那張學會踩人上位的臉，胃里一陣翻涌。

我扯了扯嘴角，只是淡淡回了句，“嗯，你好好干。”

張超離開后。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面還開著我熬了倆通宵才搞定的AI模型優(yōu)化方案。

現(xiàn)在看，***像個笑話。

紅姐那套三十五歲性價比的論調，在我腦子里一遍遍回放。

六年我就算沒有開疆拓土的功勞，也有守城**的苦勞吧？

結果在人家眼里，就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老黃牛。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嚯地站起身，周圍幾個同事抬頭看我，眼神詫異。

我徑直就往三樓總經理辦公室走。

一路上，我想起六年前，公司還窩在居民樓里，

王總拍著我肩膀，唾沫橫飛地畫餅。

“跟著哥干虧待不了你！等公司做大了，咱們吃香喝辣！”

那時候，他雖然也精明但還有幾分真性情。

現(xiàn)在，公司是大了，人也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里面?zhèn)鱽硗蹩偮燥@沙啞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

王總正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喝茶。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沒什么表情，“老趙啊，有事？”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

“王總，我剛去HR續(xù)簽合同，有點事兒想和您聊一下。”

他放下茶杯，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嗯，說。紅姐說我還是按八千續(xù)，新轉正的張超工資定的一萬六。”

“王總，我在公司六年，自問負責盡職，現(xiàn)在手里還管著二個重點項目。”

“這個薪資差距，我覺得......不太合理。”說完我盯著他的眼睛。

王總拿起桌上的煙，點燃吸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趙啊，你是個老人，能力呢，我是認可的。”

“但是時代不同了，公司要發(fā)展需要新鮮血液。”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優(yōu)勢有沖勁，學習能力強，你不能總拿老眼光看問題。”

我心里一沉，這腔調跟紅姐如出一轍。

“王總，學習能力不能直接等價價值吧？項目是需要經驗和沉淀才能把控的？”

“經驗？”王總嗤笑一聲，吐了個煙圈。

“經驗有時候也是包袱，容易固步自封。你看人家小張，敢想敢干！”

我被他這套**邏輯氣得差點笑出來。

合著兢兢業(yè)業(yè)不出錯，反而成了罪過？

“王總，您的意思是我積累的經驗，還不如一個應屆生的敢想敢干？”

王總臉色沉了下來，顯然不耐煩了。

“趙廣海，你要是心理不平衡我也給你漲到一萬六！但你要像狗一樣加班加點，隨叫隨到。”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滾蛋！”

他喘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補上最后一句。

“別太把自己當盤菜！我告訴你，公司離了誰都轉！”

離了誰都轉，

這五個字，狠狠扎進我心里。

我看著這張曾經稱兄道弟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什么都沒再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我像個木頭人一樣坐下。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離了誰都轉”這五個字在反復轟鳴。

這個我待了六年的地方，此刻變得無比陌生和冰冷。

晚上九點，同事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獨自一人坐在電腦前，屏幕幽幽的光映著我的臉。

我打開瀏覽器，輸入了**網站**。

六年來，我第一次更新了自己的簡歷。

3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玻璃上，映出我略顯滄桑卻異常堅定的臉。

公司離了誰都轉。

王總，紅姐，你們說得對。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

王總秘書就通知我立刻去大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烏壓壓坐了一圈人。

王總坐在主位，旁邊是張超，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看到我進來，王總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齊了，說個事。”

“公司要發(fā)展，必須要有新思路。有些老員工啊容易固步自封，不敢突破。這不行！”

他指了指旁邊的張超。

“張超雖然年輕，但腦子活有沖勁。從今天起，趙廣海手里的項目，包括所有的數(shù)據(jù)和權限，全部移交給張超負責！”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我。

王總繼續(xù)說道：“你也多學學新東西，別總抱著那套老技術不放！”

固步自封？守著舊攤子？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那股火氣反而奇異地平息了。

我甚至沒有感到憤怒，只覺得荒謬和可笑。

六年心血，現(xiàn)在就成了“舊攤子”，就要交給一個連基礎參數(shù)都能搞錯的愣頭青？

但我沒有爭辯，也沒有吵鬧。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的王總。我服從公司安排，會盡快做好交接。”

王總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準備好的那些安撫一下子全憋在了肚子里，最后只能揮揮手。

“行，那就這樣，散會！”

散會后，我回到工位。

張超立刻跟了過來，臉上堆著假笑。

“師父，那就辛苦你了啊。你放心，我會好好學習’你的經驗的。”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是默默打開了電腦，開始整理文件。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成了公司里最敬業(yè)的員工。

沒有預想中的消極怠工，更沒有甩手擺爛。

我準時上班，到點下班。

我的冷靜，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王總可能覺得我會求饒，畢竟他知道我的生活壓力。

連張超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也有些許的疑惑。

他們不懂。

真正的離開，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

交接工作，我做得無可挑剔。

我將手頭二個重點項目的所有資料整合，

主動約張超開會，一遍又一遍地講解關鍵模塊的邏輯。

在講解一個我五年前搭建的公司核心舊系統(tǒng)時，我特意放慢了語速。

張超玩著手機，心不在焉地“嗯嗯”兩聲。

我心里冷笑，聽不聽是你的事。

“師父，這老掉牙的東西，出問題的概率不大吧？”他嘟囔了一句。

“概率是不大，但AI模型優(yōu)化方案怒錢還沒有完全適配，舊系統(tǒng)有備無患嘛。”

“那就找IT部重新啟動就好了，師父你別太這么計較。”

殊不知他認為的老掉牙的東西，是我從公司起步就搭建的程序。

目前的所有財務系統(tǒng)、聚水潭系統(tǒng)、ERP都在里面。

該埋的雷，我已經埋下了。

這期間，我順利通過了新公司的最后一輪面試。

對方負責人對我經驗和能力贊不絕口，開出的薪資是現(xiàn)在的五倍。

我敲定了入職日期，正好是我從前公司離職的一周后。

離職前一天，我將整理好的所有電子版文檔發(fā)給了張超、紅姐和王總，抄送了相關部門。

郵件正文里，我寫得客氣又體面。

“感謝公司六年來的培養(yǎng)，所有工作已交接完畢，預祝公司業(yè)務蒸蒸日上。”

最后一天，我默默清理了工位。

同事們的目**雜，張超湊過來臉上堆著假笑。

“趙哥，明天就不來了？以后常聯(lián)系，有空回來看看兄弟們啊。”

語氣輕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看機會吧。”

下午五點下班時間到，

我挺直腰板走向電梯。

身后，是依舊忙碌的辦公區(qū)，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一切隔絕在外。

走出公司大門，傍晚的風吹在臉上，讓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你們不是堅信“公司離了誰都轉”嗎？

希望少了我這顆不起眼的螺絲釘，你們依舊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