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鍋里還煮著粥。。他從小床上爬起來，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睡眼惺忪地推開門，看見灶臺上的鐵鍋冒著焦煙，里頭的米粥已經黏成了一塊。"娘？"，沒有回應。，一眼就能看完。廚房、堂屋、兩間臥室，連院子也看不見人影。母親的布鞋不在門口，出門穿的棉襖也不見了。，感覺有什么東西不對。。杜小娟這個人向來勤快，天不亮就起來的日子多了去了。但今天不同——她從沒留著鍋燒干過。。，折得整整齊齊，上面用母親的字跡寫著三個字：給清風。，才伸手拿起來。，一張紙，正反面都寫滿了。，一橫一豎都有力氣，和她這個人一樣，看著柔和，骨子里硬得很。李清風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來，把信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的墻發呆。，她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也可能不回來了。讓他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林朝陽叔叔，好好吃飯，別熬夜。："武當在兩湖，武考三月開，你去考文職生。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許回頭。"
李清風把信疊好，重新壓在青布下面。
外間傳來動靜，是林有德**眼睛從臥室里出來，一身睡衣，頭發還是睡亂的樣子。他比李清風胖一些，圓臉大眼，長得討喜，看見李清風坐在那里就愣了一下。
"哥？娘呢？"
"不知道。"
林有德往灶臺那邊走了兩步，聞見焦味，回頭看了看李清風的臉色，沒再多問。他把燒壞的鍋端下來，兌了冷水進去，安靜地泡著，然后重新架了個鍋，往里頭舀米。
李清風看著他這一**作，突然道："有德，你有炁感。"
林有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過來看他。
"我知道。"
"武當武考三月開。"李清風指了指桌上的信，"我和你一起去。"
林有德低頭看了眼那封信，沒吭聲。
"我陪你去。"他最后說。
三月的清晨還帶著寒氣，武院門口的廣場上已經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報考的學生從附近幾個縣都來了，有十四五歲的少年，也有二十出頭的青年，各個身板挺拔，眼神里帶著志在必得的勁兒。旁邊陪同來的家長三三兩兩站在外圍，說話聲壓得低，但掩不住那股緊張。
武院是縣里最氣派的建筑，青磚高墻，門樓掛著"光明武院"四個字，據說是大明帝國元年就有了的字跡。門口兩側的石樁上各有一個鐵質的五行印記——金木水火土，鑄得棱角分明。
李清風拎著自己的號牌站在隊伍里，前面是一個比他還小幾歲的少年，已經開始原地踏步熱身。
測試的流程不復雜。每個學生進去，往測炁臺上一站，等儀器出結果。儀器是國子監統一制式的，一個三尺高的石臺，臺面內嵌著五色炁晶。哪一塊晶石亮，就是哪個屬性。亮得越明，代表天賦越高。
一般來說，只亮一塊是正常。亮兩塊說明屬性有些復雜，需要特別引導。亮三塊以上的，武院招生錄里見過，但不多，屬于另立一行的那種。
輪到林有德的時候，藍色晶石獨自亮起，明而穩。監考的教習沒什么表情，在冊子上寫了一行，讓他去邊上等。林有德出來沖李清風比了個手勢，兩個字，看口型是"還行"。
李清風走進去。
測炁臺的石面涼，站上去腳底有點麻。他站穩，按照要求平息呼吸，把雙手放在臺面的感應凹槽里。
五色晶石安靜地等著。
然后，它們全都亮了。
不是依次亮，是同時亮。金色、木色、水色、火色、土色，五塊晶石齊齊迸出光，顏色撞在一起，把整個測炁臺照得五光十色，像誰把一把顏料全潑在上面。
監考教習愣了一秒。
他走近來，彎腰檢查了儀器，又站直，重新看了看臺面，把筆在冊子上懸了很久，才落下去。
"屬性駁雜。實戰為零。"
李清風走出來，林有德已經等在門口，一臉期待。
"怎么樣？"
"五行齊亮。"
林有德睜大眼睛，"五行——"
"被判廢材。"
林有德的嘴合上了。
他們并排站在武院門口的青石階上，旁邊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說說笑笑，臉上都是過關的喜色。
"現在怎么辦？"林有德說。
李清風把號牌捏在手里，看著遠處武院的招牌。
他早就看過武考章程。正式弟子錄取靠實戰，五行駁雜的測試結果相當于門被關死了。但章程里還有另一條，往往沒人在意，被印在最后一頁角落里：
"各門派文職生名額若干，專招武學理論卓著者，**內容以炁道歷史、武學典籍、門派功法理論為主，不計實戰資質。"
***信里說的，就是這條路。
"考文職生。"他說。
武學理論**在正式武考之后單獨舉行，報名的人寥寥無幾。
考場設在武院后樓的一間小屋子里，統共十二個座位，**那天來了九個人。監考的先生看著這些人，嘆了口氣，像是對這么冷清的場面早有預料。
卷子發下來，李清風翻了翻，從頭掃了一遍。
題不算難，前半段是炁道基礎理論，后半段是各門派功法典故。他提起筆，從第一題寫到最后一題，中途沒有停頓，寫完之后還有半盞茶的時間，他又從頭檢查了一遍，改了兩處措辭。
成績當天公布，貼在武院公告欄上。
九個人里，他排第一，滿分。
第二名低了他二十三分。
武當招收文職生兩個名額，第一名理所當然是他，第二名也留了下來。其余人各有歸處。
消息帶回家的時候，林朝陽正好下工回來。
他是鐵路上的養路工，一身粗布衣裳，褲腳上沾著黃泥，手背上幾條陳年的傷口已經結成淺淺的疤。這個人說話不多，和母親杜小娟成婚不過兩年，但對李清風和林有德都一樣，從沒厚此薄彼。
"考上了？"他擱下扁擔，聽李清風說完，問。
"文職生。"
林朝陽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端出來兩塊腌蘿卜和一碗剩飯，在桌邊坐下，慢慢吃。
李清風站著等。
"武當在兩湖。"林朝陽說，嘴里還嚼著東西，"路費、安家、置辦行李，怎么也得三十塊。"
"我知道。"
"我手上有四十二塊。"他放下筷子，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口袋，推到桌上，"留十二塊給我，剩下三十塊你和有德帶著。"
李清風看著那個口袋，沒有立刻去拿。
"叔，這是——"
"**讓你去的。"林朝陽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聲音平穩，"就去。"
燈光昏黃，桌面上的布口袋鼓鼓的，里頭的銅板壓得很實。
李清風把它拿起來，攥在手里。
窗外已經天黑，風從門縫里灌進來，把懸著的油燈吹得輕輕搖晃。
他想起母親信里最后的那句話。
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許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