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猝死是每個大學生的必修課------------------------------------------，圖書館的空調像壞了一樣嗡嗡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霉味，但沈知舟不在乎——他已經連續在圖書館待了十一個小時，面前攤著三門課的結課論文，每一篇的ddl都是明天。“不行了……”，臉貼著冰涼的桌面，像一條擱淺的魚。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慢慢暗下去，屏保是一張他之前拍的學校黃昏——好吧，其實是他偷的室友拍的照片，因為他自己從來不拍照。：“你又熬夜了？什么叫‘又’。”沈知舟悶悶的聲音從桌面傳來，“我昨晚根本沒睡。那你今晚呢？今晚……”沈知舟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今晚大概也不睡了。”：“你三天沒睡了？睡了。”沈知舟認真想了想，“昨天下午在***原理課上睡了兩個小時。王老師的課，你知道的，跟***一樣有效。……你死了我不會幫你收尸的。不用你收。”沈知舟重新趴下去，聲音越來越小，“我死了就……穿越到修仙世界……就不用寫論文了……你也可以偷偷保研了.......你少看點小說。你不懂……”沈知舟的聲音已經含混不清，“這是精神寄托……期末人的唯一信仰……”，收拾東西準備走人。臨走前他猶豫了一下，從包里翻出一罐紅牛放在沈知舟手邊。“別真死了，喝點提提氣。”
“嗯……”
腳步聲遠去。圖書館這一層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沈知舟又趴了一會兒，艱難地爬起來，打開那罐紅牛，灌了一口。
熬夜太久膽汁反流喝到嘴的紅牛都變成苦的了。他皺了下臉，但沒說什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他正在寫的是《**心理學》的結課論文，題目是“童年創傷與人格形成的相關性研究”。他選了這題目的時候還挺興奮的，因為他最近在追一本修仙小說，故事情節非常俗套，里面的主角就是童年滅門之后黑化的——他覺得這簡直是天選之題，既能寫論文又能爽看放松心情。
然后他就發現，把興趣變成學術作業是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
因為他現在看到“童年創傷”這四個字就想吐。
“算了……”他關了論文文檔，打開了小說網站。
“就看一章。”他對自己說，“看一章放松一下，然后繼續寫。”
手機屏幕亮起來，他追的那本《凌天劍尊》剛好更新了。
他追這本書追了三個月，從期末還沒開始追到期末快要猝死。男主叫云瀾，典型的黑化龍傲天人設，天賦逆天、命途多舛、一路殺穿修真界。最近這幾章正好寫到云瀾從幸福快樂幼童時期到可憐黑化的少年時期——家族被滅門，一個人流落街頭，滿身是傷地躲在廢棄的莊子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拋棄的野狗。
沈知舟看著那段描寫，鼻子有點酸。他小時候盡管家境貧寒，但家庭幸福、爹寵娘愛，如今一朝失去了這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恨呢？
作者寫得很細：云瀾餓了三天的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發出一陣陣空洞的痙攣。灼傷感順著喉嚨蔓延，好像他在自己消化自己；
寒冷刺骨的冬日，狂風呼嘯著穿過破舊的墻壁縫隙，如惡鬼般肆意肆虐。他緊緊地抱住那把從尸橫遍野之處拾起的長劍，身體瑟瑟發抖，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恐懼所籠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凜冽的寒氣，讓他的喉嚨和肺部感到刺痛。
夜幕降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破爛的窗戶灑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敢有絲毫松懈。只要稍稍閉上眼睛，那恐怖的畫面便會涌上心頭——滿地鮮紅刺目的血液，流淌成河；無數猙獰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雙腿早已麻木不堪，但卻無法挪動分毫。極度的疲憊與困倦不斷襲來，可他深知一旦昏睡過去，那些可怕的景象將會再度出現，將他徹底吞噬。于是，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保持清醒，與內心的恐懼苦苦搏斗。
“這也太慘了……”沈知舟小聲嘟囔。
他往下翻，看到結尾——云瀾被一個邪修撿走了。邪修給了他一口吃的，他就跟著走了。
評論區都在刷“完了完了要黑化了不要啊崽快跑那是壞人”。
沈知舟看著手機屏幕突然梗了一下，突然想著：如果有人能幫他，對他好一點呢？
如果有人在那間破莊子里，給他一碗熱粥、一件干凈衣服、一個可以信任的理由呢？
是不是就不會有后面那些事了？
“可惜是小說。”他自言自語。
手機屏幕上的字開始變得模糊。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子里像是塞滿了棉花，又像是被灌了水泥。他想把手機放下，想再喝一口紅牛，但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
最后的意識里，他聽到手機“叮”了一聲——大概是更新提示。
他想：明天再看了。明天……
然后他的額頭磕在了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人聽到。
————
沈知舟是被一陣冷風吹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陣夾著土腥味和草木氣息的、完全不屬于圖書館空調的風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手指，觸感不對。不是光滑的桌面，不是冰涼的手機屏幕，是——泥地。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泥地，還有干草扎手的感覺。
“……”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不對，不是天花板，是屋頂。木頭橫梁、茅草鋪頂、有幾處破洞能看到外面灰藍色的天。光線從破洞里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真實的陽光的溫度。
沈知舟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然后他坐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屋子里。準確地說，是一間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墻角的泥坯剝落了一**，露出里面的竹篾。地上鋪著些干草，他就躺在這堆干草上。屋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沒有床，甚至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只有一塊歪歪斜斜的木板擋在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換了。不是他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灰色T恤，不是那條膝蓋起球的運動短褲，而是一件灰撲撲的、不知道什么布料做的長衫，袖口和下擺都磨得起了毛邊。腳上是一雙草鞋，露出來的腳趾頭臟兮兮的，指甲縫里全是泥。
沈知舟：“……”
他慢慢地、非常緩慢地抬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疼。
非常疼。
“不是夢。”他說出聲來，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種他不太熟悉的音色——比他原來的聲音年輕一些，也軟一些。
他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這雙手。白凈、纖細、沒有繭子、沒有他因為打籃球磨出來的那些粗糙痕跡。這是一雙沒干過什么重活的、十六七歲少年的手。
沈知舟坐在干草堆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平靜地說了一句：“我**真穿越了。”
語氣里沒有驚恐，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太多意外。如果你是一個連續熬了三個大夜、剛寫完一門結課論文又看了三個小時小說、在圖書館桌子上趴過去的人，你醒來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你的第一反應大概也不是驚恐——而是“哦，果然猝死了”。
他甚至有一種詭異的釋然感：好嘛，論文不用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