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城老樓------------------------------------------,福州被一層化不開的濕霧籠罩。
老樓的寂靜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每一寸空氣里。
林哲癱坐在剛收拾出一角的沙發上,指尖冰涼。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債務清單。
五十萬。
不是**,不是揮霍,是父親重病留下的窟窿。
月薪五千的工作,勉強夠糊口,連利息都填不上。
他走投無路,只能躲進這套月租三百塊的老舊居民樓,圖個清凈,也圖個暫時的喘息。
這棟樓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墻皮斑駁脫落,樓道昏暗逼仄,聲控燈時好時壞,一閃一滅,像瀕死之人的眨眼。
房東收租時反復叮囑,老樓隔音差,夜里有動靜別大驚小怪,都是風吹門窗、水管共振的聲響。
林哲信了。
直到那聲輕響,鉆進耳朵。
“砰——”很輕,卻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節,慢悠悠叩擊木門,又像是厚重的布料,蹭過墻面發出的悶響。
林哲猛地坐直身子,側耳細聽。
客廳里只有冰箱壓縮機微弱的嗡鳴,窗外是福州初春的濕冷霧氣,把路燈暈成一團模糊的黃,玻璃上凝滿水珠,緩緩滑落,留下扭曲的水痕。
他走到入戶門邊,耳朵緊貼冰冷的門板。
門外,空無一聲。
許是真的聽錯了。
林哲自嘲地笑了笑,欠債逼得人神經衰弱,這點聲響都能草木皆兵。
他轉身剛要走,那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一聲,是一串,斷斷續續,節奏拖沓。
“砰……砰……砰……”不是敲他家的門,是從走廊盡頭傳來的,像是有人,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一步步走著,時不時撞在墻壁上,或是踢到了什么硬物。
這棟樓住戶極少,房東說過,三樓除了他這個新租客,只有隔壁302住了個獨居男人,303已經空置了大半年,樓上住戶也大多外出,夜**本不會有人走動。
林哲心頭一緊,快步走到陽臺,拉開推拉門往下看。
樓下是窄小的天井,種著幾株半死不活的綠植,夜霧籠罩,一片昏暗。
樓道燈壞了大半,明暗交錯,暗處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樓上。
沒有人影。
他退回屋里,目光落在入戶門的鎖孔上。
這房子的門鎖老舊,房東特意說過,不用反鎖,輕輕帶緊就好,反鎖反而容易卡死。
他昨晚搬家,下意識聽了房東的話,只是帶上門,并未反鎖。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如果門外沒人,那聲響,到底是什么?
這一夜,林哲幾乎沒合眼。
那若有若無的聲響,時不時響起,像一根細針,反復扎著他的神經,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聲響才徹底消失。
天一亮,他便起身下樓倒垃圾,想驅散夜里的壓抑。
樓道的墻壁上,貼滿了褪色的通知,還有幾張被撕得殘缺不全的小廣告,而最顯眼的,是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上,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眉眼清秀,穿著小學校服,笑得靦腆。
失蹤人:陳一鳴,六歲,于2月21日,在小區附近走失,走失時身穿藍色校服,腳穿藍色運動鞋,如有線索,必有重謝。
日期,就在三天前。
林哲盯著照片里的男孩,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照片的邊緣,像是被人刻意裁剪過,笑容看著格外生硬。
“你也在看這個?”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哲轉頭,看到隔壁302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男人面色蠟黃,眼底布滿濃重的血絲,神情疲憊又惶恐,手里端著一碗吃剩的泡面,指節泛白。
“我叫周建明,住302,喊我老周就行。”
男人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
“林哲,剛搬來301。”
老周把門又拉開一些,湊近了些,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你昨晚,聽到什么動靜了嗎?
半夜里的。”
林哲心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好像,聽到了敲門聲。”
“不是敲門。”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自己屋里,才顫著聲說,“是有人,在走廊里走,很慢,很慢……我昨晚壯著膽子開門看過,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樓梯口的安全門,關得死死的。”
“沒人?
那聲響是哪來的?”
“我也想知道。”
老周咽了口唾沫,眼神發直,“而且,我看到地上有腳印,濕濕的,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我家門口……”林哲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老周盯著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沉重:“小老弟,這樓,不干凈。
而且,那個失蹤的孩子,最后出現的地方,就是咱們樓后側門的小巷,那的監控,剛好在孩子失蹤前,被人剪斷了線路。”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聲控燈,突然閃了一下,徹底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半條走廊,一股陰冷的風,從樓梯口灌過來,卷起地上的灰塵,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暗處,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