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長的加班------------------------------------------,趙平還在工位上改第十六版PPT。,只剩下他頭頂那盞慘白的日光燈還亮著,把他三十歲已經開始稀疏的發際線照得無處遁形。電腦屏幕上,第三季度營銷方案_最終版_真的最終版_再也不改版_v16.pptx這個文件名刺眼地掛在那里。“趙哥,還沒走啊?”,是新來的實習生小劉,背著包準備下班。“再改改,張經理說明天一早要。”趙平扯出一個笑。,壓低聲音:“趙哥,我聽說張經理下午早就走了,去打高爾夫。你這……改了給誰看啊?”。“沒事,反正回家也是刷手機。”他聽見自己這么說。,最后還是走了。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整個樓層徹底安靜下來。,光標一閃一閃。,在這家公司干了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從一個朝氣蓬勃的二十五歲青年,變成了一個發際線后移、頸椎前傾、腰間盤突出的三十歲“老員工”。?,五年后——九千五。,到手七千三。房租三千五,車貸兩千,剩下那點錢,吃頓好的都要算半天。,哦不,前女友,上周剛提的分手。
“趙平,你太穩了。”她當時這么說,語氣里是壓抑已久的不耐煩,“穩得讓我害怕,我今年二十八,再過兩年就三十了,我不想一輩子跟你擠出租屋。”
趙平當時想說,我正在攢首付,再給我兩年,就兩年。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自己都不信。
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不是微信,是銀行發來的還款提醒:您本月信用卡賬單已生成,應還款額12873.56元,最低還款額1287元,請按時還款。
趙平愣了幾秒。
信用卡?他什么時候刷了一萬二?
仔細想了想,是上個月。前女友生日,他咬牙買了個包,八千。她當時笑著說“其實不用這么貴”,但眼睛是亮的。剩下的四千,是他給自己買的保險——沒辦法,三十歲了,不敢病,病不起。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啪!”
辦公室的燈突然全亮了,嚇得趙平一哆嗦。
“趙平!還在呢?正好!”
張經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大腹便便的身影踩著皮鞋噔噔噔走進來,腋下夾著高爾夫球桿包,身上還穿著POLO衫,臉曬得通紅,顯然剛從球場回來。
“張經理,您怎么回來了?”趙平站起來。
“別提,下雨,打到一半取消了。”張經理把球桿包往旁邊一扔,走到趙平工位邊上,“方案改得怎么樣了?”
“按您下午說的,預算那塊砍了百分之三十,人員配置……”
“行了行了,這些細節我不看。”張經理擺擺手,突然壓低聲音,“趙平,明天這個會,很重要。王董要親自聽匯報,你知道吧?”
趙平點頭。
“所以,”張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領導特有的“親近”,“這個方案,得說是咱們部門集體智慧的結晶,你明白吧?”
趙平愣住了。
“當然,你的功勞我心里有數。”張經理哈哈一笑,“下季度評優,我給你報上去。加薪的事,我也會在周總那邊幫你提一嘴。怎么樣?”
趙平張了張嘴。
他想說,張經理,這個方案是我一個人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你只是在第一天開會的時候說了句“預算要控制”,其他時間連PPT都沒打開過。
他想說,張經理,五年了,每次都是“下季度評優”,每次都是“幫你提一嘴”。我的工資從八千到九千五,加了三次薪,每次都是兩百塊。
他想說……
“那就這么定了!”張經理拍拍他,轉身往外走,“明天九點開會,你提前來把投影調試好。對了,打印十份材料,彩打的,裝訂好。還有,買幾瓶水,王董只喝依云。”
張經理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
趙平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工位上那臺用了四年的破電腦,看著屏幕上那個“v16”的文件名,看著窗戶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一個發際線后移、眼神疲憊的中年男人。
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透透的累。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想刷刷短視頻解解悶。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HR總監林姐發來的:趙平,明天上午十一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趙平的手指懸在屏幕上,久久沒有落下。
十一點。
九點開會匯報方案,十一點找HR。
他不是剛畢業的愣頭青了,這個時間安排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方案是你的,功勞是領導的,背鍋——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