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選人那天，我跪在罪臣之女的行列里，等待發落。
我深知若是拿不到赦免令，便會充為**，萬劫不復。
可青梅竹**欽差，臨到跟前卻改了主意，笑著將赦免令遞到了那青樓花魁的手里。
我顧不得世家貴女的體面，死死拽住他的衣擺哀求。
"祁淵，求你，若是沒這令牌我會死的，你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
身后的官兵已經拿出了粗礪的枷鎖。
祁淵卻輕笑著掰開我的手指，轉身將那花魁護在懷中。
"阿羽，她雖落風塵卻出淤泥而不染，值得一個良籍。"
"況且我救你便是徇私，會被御史參一本的。放心，有我在，誰敢真把你當奴才使喚？"
眾人哄笑中，我臉色慘白，眼睜睜看著他扶那女子遠去。
可當我戴上枷鎖被拖入滿是男人的軍營，他卻瘋了般要燒毀邊關所有的營帳。
1.
"祁淵，你難道不知？我若此時被遣去邊關，便再無機會替父親翻案！我忍辱負重留在京城是為了......"
話未說完，便被他漫不經心地打斷。
"這事我自會安排，無需你**份閑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沒有半點憐惜，反而帶著些戲謔：
"當務之急，是你該借此機會好好磨磨性子。"
"姜羽，你這一身骨頭，太硬了。"
"只有在泥潭里滾一遭，你才會知道怎么求人，怎么聽話。"
說完，他直起身，攬著薛寧寧大步離開。
我呆楞在原地。
原來他不是不能救。
是不想救。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那是姜家嫡女吧？平日里眼高于頂，如今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祁大人踹開。"
"活該，誰讓她爹通敵叛國。"
我木然地跪在地上，指甲嵌進肉里。
爹爹沒有通敵，他是被冤枉的。
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要翻案。
這時，教坊司的管事太監捏著蘭花指走了過來。
"姜小姐，欽差大人發話了，說姜家曾經對他有恩......"
我猛地抬頭，心燃起一絲希望。
"大人說，姜家千金要體面，特意保下做個清倌，不必充軍。"
我長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
清倌也好，雖然是奴籍，但至少不用伺候男人。
只要留在京城，就有機會。
我剛想磕頭謝恩。
管事太監卻突然一笑，拍了拍手。
"帶上來。"
哭喊聲一片。
一群新奴被粗暴地推進院子。
我隨意掃了一眼，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個縮在角落里，滿臉淚痕，只有十歲大的孩子。
是我的親妹妹，姜薇。
"薇兒！"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姜薇身上，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姜薇感受到熟悉的懷抱，拽著我的衣襟放聲大哭。
"姐姐！救我！我怕！"
管事太監原本踹向姜薇的腳背，此刻重重落在了我的肩胛上。
我悶哼一聲，抱著妹妹一同被踩進泥里。
"叫什么叫！進了教坊司，就是個物件！"
我顧不得背上的劇痛，仰起沾滿泥水的臉，厲聲質問：
"她才十歲！你們怎么敢！不是說姜家未滿十二的女眷發配別院嗎？"
管事太監冷笑一聲，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臉。
"本來是的，可上頭有人說了，你們姐妹情深，若是分開了多可惜。"
"特意求了恩典，讓你們姐妹團聚。"
"不過我可提醒你，欽差大人特批的清倌的名額可只有一個。"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姜薇。
"你是姐姐，你選。"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祁淵！
他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姜薇被踩在泥里，小臉慘白，卻還努力朝我伸出手。
"姐姐......我害怕......"
她還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我轉頭看著管事太監手里那個象征著官妓的黑木枷鎖。
上面暗紅色的血跡，層層疊疊。
不知道染了多少女子的血淚。
深吸一口氣，我閉上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是想留在京城，替父親翻案。
可我不能再失去薇兒了。
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若是連她都護不住，又談何為姜家雪恥？
"放開她。"
我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名額給她，枷鎖......我戴。"